脑洞丨古代穷人为什么不搬到海边去?海边鱼多不是饿不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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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日报 2026-11-04 20:00 北京 「有东西吃」和「能够活下去」并不是一回事? 饥荒年代,如果田地里没有粮食,为什么不搬到海边去?海里有捕不完的鱼,似乎只要学会捕鱼,就不至于被饿死。还是说, 「有东西吃」和「能够活下去」并不是一回事? 古代穷人为什么不搬到海边去?海边鱼多不是饿不死吗? 答主 丨 张文保 (400+人赞同) 海边鱼多是真的,饿不死是假的。 明朝人讨论盐场私盐问题的时候,留下过一句特别扎心的话:「滨海之民,率多贫下之户」。海边住的,本来就是一大堆穷人。所以这个问题得反过来问。古代穷人去海边的一点也不少,麻烦在于去了以后,大海并没有把他们养起来,很多时候连活下去都费劲。 先说肚子。鱼是好东西,但鱼顶不了饭。拿东海最有名的大黄鱼来说,按香港食物安全中心的数据,每 100 克只有 97 千卡热量,蛋白质 17.7 克,脂肪 2.5 克。一个干重体力活的成年人一天按 2400 千卡算,光靠吃黄鱼,一天得吞下将近 2.5 公斤,也就是 5 斤鱼。 这 5 斤鱼里有大约 440 克蛋白质,热量里 73% 来自蛋白质。营养学界常引用一个上限,蛋白质别超过总热量的 35%。这个数出自 Bilsborough 和 Mann 在 2006 年的一篇综述,超了就可能恶心、腹泻、血氨升高。北美的猎人管这叫「兔子饥饿」,天天只吃精瘦的兔肉,肚子撑饱了人却越来越虚。 这个 35% 的数字也有人质疑。它是从上世纪 70 年代一项研究外推出来的,后来有研究发现,肝脏处理蛋白质的能力会随着吃得多而慢慢往上调。不过就算上限放宽一点,73% 也离得太远了。人光吃鱼不吃主食,日子过不长。 那主食从哪来?海边自己种不出来。同一份明代材料里也提到,盐场一带都是盐碱地,庄稼种不活,煮盐的灶丁只能靠盐过日子。苏北、渤海湾沿岸也有大片这样的盐碱滩,土里含盐,种麦种稻都难。 于是打鱼的人必须拿鱼去换米。可是鱼换米有两个前提,附近得有人买,鱼还得撑到卖出去那天不坏。 鱼坏得有多快,住过南方的人都知道,夏天一条鲜鱼放半天就有味了。古人对付的办法就是腌,做成鱼鲞。南通一位祖上五代打鱼的老渔民说过他们的土办法,5 公斤鱼大概用 125 克盐,腌一夜,再晒三个大太阳。 问题就出在这把盐上。盐在古代大部分时候是国家专卖,《大明律》规定,贩私盐的杖一百、徒三年,带着兵器加罪,拒捕的直接斩。住在海边,海水随便舀,盐却不能随便煮,这大概是古代最魔幻的事情之一。 我第一次吃黄鱼鲞的时候,咸得直皱眉,心想谁家做菜放这么多盐。后来读到这些材料才反应过来,那股咸味在当年是要花钱、要冒风险才能拿到的东西,渔民腌一船鱼,等于把命运押在了一条官府垄断的供应线上。 明朝人自己也发现这么管下去要出事。正统三年(1438 年),两淮盐政官员建议对盐场附近挑着盐换米的穷人放宽处理,不用一级级上奏,盐政衙门自己了结就行。可后来的研究认为这个口子始终没真正打开,原因很现实,严打私盐只需要抓人判刑,成本低,救济穷人却需要一整套管理,明清官府管不过来。 就算盐的事解决了,还有鱼汛。海里的鱼是成群结队、按季节来的。舟山嵊山岛的老渔民回忆过他们的日程:清明前后捕小黄鱼,四月半到六月捕墨鱼,立夏开始捕大黄鱼,九月到冬天捕带鱼。每一种鱼大概只有两个多月,还分大年小年。大黄鱼平时待在较深的海区,只有春夏洄游到近海产卵那阵子才好抓。 我以前也把赶海想得挺浪漫,提个桶去滩涂上捡就完事了。可没有像样的船,站在岸边能捞到的只有小鱼小虾、滩涂上的贝壳螃蟹,偶尔改善伙食还行,指望它养活一家五口就难了。真正能出海追鱼群的大船,一般穷人家根本造不起。 美国学者穆盛博研究过舟山渔业史,里面有个细节我特别喜欢:宁波东钱湖一带的人家,男人一年有八个月在大对船上捕鱼,女人在家种地、操持家务。连靠打鱼出名的人家,都是两条腿走路,地里一份收成,海里一份收成,缺了哪一份都不踏实。 海边还有一样东西,内陆人很难想象,就是风暴潮。 上海人姚廷遴在《历年记》里记了康熙三十五年(1696 年)六月初一的一场大风潮。从宝山到九团,南北二十七里,半夜海水涌上来一丈多高,淹死上万人,牛羊鸡犬死得更多,房屋树木全倒。浦东那些带「团」「灶」「场」的地名,比如大团、六灶、新场,都是当年盐场留下的,这一带恰恰是盐民扎堆的地方。 北宋的范仲淹也碰上过这事。他三十出头在泰州西溪当盐仓监,管的就是盐场,眼看海潮一次次漫进来淹田,百姓四散逃荒,他一再上书要修海堤。天圣年间朝廷终于点头,征了四万多军士和民工,结果新堤刚修起来就赶上冬天大潮,堤被冲垮,两百多人死在海里。后来这条一百五十里的堤叫范公堤,堤外还修了上百座救命墩,涨潮的时候,赶海的人就往墩子上爬。一个地方要靠上百里大堤加上百个土墩才能住人,宜不宜居也就不用多说了。 何况古代百姓想搬家,也没法收拾包袱说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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