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集体沉默,不要加入互相欺骗和伪装的游戏”

中国新闻周刊 · 新闻与时政

原创 倪伟 2026-11-06 13:02 北京 一切变了之后,怎么办 今年,著名学者徐贲因对 AI 参与写作和人文研究的讨论,受到学界密切关注。 徐贲是美国加州圣玛丽学院英语系荣休教授,著有《明亮的对话:公共说理十八讲》《阅读经典:美国大学的人文教育》等。 今年 6 月,学术期刊《文艺研究》发布声明,对投稿者使用 AI 的行为作出严格规范,规定违规者五年内不得向该刊投稿。徐贲随后致信编辑部,肯定维护学术责任的必要,同时质疑部分规定的边界与可执行性。不论是这份期刊声明还是徐贲的回应,都是人文学界目前针对 AI 写作罕见的公开发声。 学者徐贲 此后数月,徐贲持续发表多篇长文,将讨论从写作工具延伸至原创性、作者责任、学术评价、文科教育 乃至人文研究的未来。他提出和阐释了一系列新的概念 ——“ AI 共笔 ” “第三种写作” ,认为知识生产将向 “知识公共品”转变,而学界却深陷在暗中依赖 AI 却刻意隐瞒的“制度性虚伪”之中。 争议也落到了他自己的作品上,他今年出版的两部新书受到一些读者关于 “AI 味 ” 的 质疑。他如何看待这些批评? AI 究竟会如何改变人类写作乃至人文研究的未来?徐贲回应了《中国新闻周刊》的问题。 《中国新闻周刊》: 今年以来, 你 持续讨论 AI 与人文研究,也回应了不少不同意见。在公众眼中, 你 对于 AI 是一个积极乐观者。 你 对于 AI 有疑虑或担忧吗? 徐贲: 回答这个问题,和回答你所有的其他问题一样,都不只是临时的应答,而是我一贯立场的再次表达,在我的许多文章和著作里都有专门论述。由于是访谈,只能点到为止,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找相关的专门文章来了解我的观点。 我不认为 “乐观”或“悲观”是最合适用来讨论 AI 问题的概念,我认为,与其把主要精力放在论证“ AI 不能做什么”上,不如认真追问“ AI 已经能做什么、正在能做什么,以及这些能力会改变什么”。既不是乐观,也不是悲观。 这不是说 “ AI 的局限不重要”,而是说在当下,过度强调“ AI 不能做什么”很容易变成一种修辞性的安慰:反复说 AI 没有灵魂、没有生命经验、不会真正理解、不能取代人,听起来很正确,却可能遮蔽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AI 已经在写、在改、在查、在组织材料、在参与判断、在意识涌现,它能做到的那些事,正在实打实地改变知识生产和写作的秩序。 “ AI 不能做什么”的清单会不断缩短。今天它不能,明天可能就能;今天只是辅助,明天可能成为默认。如果讨论一直停在“它不能做什么”,人就会误以为自己已经守住了边界,实际上边界早已在移动。 我写过一篇文章《 AI 能做什么比不能做什么更重要》,我认为,当前的知识界与学术界,关于人工智能的讨论正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普遍的 “ 防线心态 ” 。人们热衷于讨论 “ AI 不能做什么”,时不时列举一份清单,试图证明 “ 这是 AI 永远无法企及的领域 ” ——它没有真正的理解力,缺乏人类的生命体验,无法体会微妙的隐喻,更不具备终极的道德与审美判断。 我不停留在这些表层的忧虑上,对 AI 我有更深层的疑虑和担忧,在《人类还有希望吗》一书中有所表述。在许多具体问题上,我也有自己的疑虑和担忧。例如,我对人类将工作外包给 AI 后,放弃判断和责任有许多论述。对 AI 时代的责任稀释和推诿,为此,我写过一本专著《被神化的创造力: AI 时代的智能崇拜与责任危机》,这本书是签了合同的,至今没有出版。我有两部不同的专著,分别讨论了 AI 时代人类面临的焦虑和纠结 ,我还有一部专著,专门讨论 AI 时代人类丧失感动能力,我还讨论过 AI 正在如何改变人类的战争伦理, 在不久前出版的两部关于孤独的著作中,我讨论了 AI 时代人类面临的孤独、空虚和无聊,并表达了我的担忧。在《 AI 时代的“勤能补拙”》中,我表达了对“勤奋”还有什么意义的担忧,凡此种种,不胜枚举,就不在这里细说了。 引发争议的新书 《中国新闻周刊》:有读者批评 你 近来的新书和文章里有 “ AI 味”, 甚至 晒出了具体字句,如《孤独、空虚与无聊 : AI 时代的人类意义危机 》第 68 — 69 页两段开头对阿伦特的重复引用 , 这确实是某些 AI 工具的习惯和语气。 这种批评 是读者的吹毛求疵吗?作者是否也有责任? 徐贲: 先说一句,我在多篇文章中论述了为什么 AI 不是什么“腔”或“味”的问题,而是一种默认语言,是从人类语言中蒸馏出来的,所谓异于“人味”的“ AI 味”本来就是一个幻觉,一个伪问题。我在《“ AI 查痕”本来就是一场荒唐的闹剧》中举了一个例子,我把 1998 年出版的一本书里的一章拿去检测 AI 痕迹,结果被判定“ AI 痕迹相当明显。这篇长文在多个层面都呈现出当前高水平 AI 生成学术中文时的典型特征”。这个语言学的问题,这里就不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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