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社会是否正在批量制造精神疾病?
单读 · 人文与思想
偶尔确诊的 2026-11-06 08:30 北京 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疯了 电影《飞越疯人院》 过去三十多年间,中国精神障碍负担显著上升,成为日益凸显的公共卫生议题。发表于医学杂志《柳叶刀》的研究指出, 相比 1990 年,2023 年的患病人数增长了 45.6% 。 换算下来, 每八到九个人里,就有一个人在某一时点受到精神障碍的影响 。 同时,“疯狂”也在被人们前所未有地接纳。焦虑、躁郁、双相情感障碍等精神症候逐渐被熟知,甚至被以一种解构的姿态,散布在网络梗图、脱口秀节目和社交平台的自测题里,变成略带无奈的地狱笑话。 接受自己 有 精神 疾 病,似乎像喝水一样容易。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呢? 药物、住院和心理治疗能够缓解生物症状、 挽救生命, 但那些讽刺痛苦的语言、区分正常与异常的标准、社会安排人的方式还在层层加码 。 到底是生活的哪一部分带来了 它,我们能理清吗? 如果令人窒息的是这个世界,治疗的终点难道是学会憋气? 今天,单读分享这份 「精神疾病」书单 。八本有关疯狂、精神病学与现代社会的书籍,向我们摊开精神疾病背后隐藏的历史、语言和制度。将检视精神状态的目光从个人身上移开后,我们也许更能理解德勒兹回忆福柯时所说的那句话, “一个人的魅力只存在于他的疯狂之中” 。 在这个奇奇怪怪的世界里,疯狂可能才是人性最后的正常。 01 “我没得精神病” 20 世纪 80 年代,作者 凯博文 在湖南考察 一家医院时,接触到许多被确诊为 “ 神经衰弱 ” 的患者。来自家庭的冲突、单位的压力、社会文化的不平等和政治运动留下的恐惧,进入他们的头脑、肠胃和肌肉,成为真实的身体经验。 此时,“神经衰弱”既是一种疾病分类,也是一种可以被家人、单位和医生理解的苦痛表达。但按照美国精神医学当时的判断标准,其中不少人更符合抑郁症状。 尽管确定的诊断和药物 可以导向减轻症状、减少自责的解决方式, 痛苦的真正原因却容易从视野中消失,某些生活困境也有了难以公开的理由。 作 者想 要从此处追问的,不是这些患者究竟归属哪一种病因,而是一个人的病痛如何在特定的社会环境中被表达、命名和治疗。 就像因为担心被说想太多、太矫情、不够坚强,而绝口不提的抑郁症患者—— 有时, 不可说的不一定是精神疾病,也许是这个社会本身。 02 正常人在医院里 精神病在社会里 我们的社会是否正在批量制造精神疾病?现代社会给人前所未有的自由。你可以在信息洪流中随意穿梭,被许诺 “ 人生是旷野 ” ;关系可以随时建立,身份可以不断更新,一切都可以自己决定。 然而,这种自由的背后,是个体必须独自承担世界剧烈变化的震感。不再有任何一种社会关系、集体行动和公共制度可以带来安全感,人们只能不断暴露自己,在边界消融的大 “ 社会 ” 中确认自己的存在。一旦离线, “ 我 ” 立刻不再可见。 《无法独处的现代人》揭示的是精神困境滋生的温床。来自流动世界的 44 封信,让我们看见现代性的悖论。人看似不再孤立,却也失去了孤独的能力。当这种能力被持续侵蚀,人们不再想象、反省、整理经验,没有稳定的自我,也更难与他人建立真正深刻的关系。 最终, “ 在逃离孤独的路上,你失去了独处的机会 ”。 03 啊?医生也疯了 进过精神科 的朋友都知道:这个世界,谁比谁更疯,很难说。 在精神科,有人想割掉自己的耳朵,就为了不再幻听;有人坚信自己是耶稣,试图在泳池表演水上行走;还有人吞下九十九片药,之所以不是一百片,是因为有一片掉在了地上 —— 捡起来吃不卫生。 作为单口喜剧演员,作者沃特豪斯把精神科的故事写得像没完没了的地狱笑话。但作为精神科医生,他可能也没比 “ 患者 ” 正常到哪里去。大部分时候,他分析和治疗别人的疯狂。少部分时候,他不得不躺在心理治疗师的沙发上,只为了弄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想做精神科医生。 来到精神科的第一天,他和同事玩了一个游戏, “ 猜猜那人是精神病人还是医院职工 ” 。换了我们,能猜对吗?或者说,谁有资格划出正常与疯狂的界线?是相信自己 “ 没问题 ” 的患者,是筋疲力尽的医生,还是经费不足、人员短缺,却要求所有人保持理智高效的医疗系统? 其实大家都是疯子,只是各自的 “ 疯点 ” 不同。因为,疯狂始终是人性的一部分。 04 精神病院不是一天建成的 伦敦伯利恒皇家医院,是 欧洲首家专门治疗 精神病患的 机构。 这座后来被称作 “ 贝德莱姆 ” 的医院,几乎经历了精神病院演化的全部历史: 早期的贝德莱姆是 “ 失序者 ” 的收容所,病人被管束、限制,甚至作为城市奇观供人参观; 19 世纪,它的目标转为 “ 助人恢复正常 ” ,道德疗法与医学疗法在冲突中结合; 20 世纪以后,它接纳了现代精神病学,用诊断、药物和科学治疗为精神疾病确立规范。直到今天,精神病院的住院部成为收容患者的最后机构, “ 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