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敏感年轻人,决心离家越来越远

真实故事计划 · 人文与思想

原创 陈婧瑄 2026-11-06 09:14 北京 家和远方 这趟远门,非出不可吗? 时针拨向2015,那是高嘉程的出发起点。一个被狭小生活圈困住、曾经把“出远门”视作危险的道北青年,如今回望,竟已远行了十一年。 高嘉程曾因《奇葩大会》被许多观众熟知。在那之前,他做过《奇葩说》的选角导演;在那之后,他写公众号,出书,录播客。他从粗砺混乱的道北去大城市求被看见,一夜之间被近百万人关注,又在漫长碰壁与失去后,一点点挣脱“必须被认可”的执念。 他的出走并非励志故事,而是一个敏感小孩从被动承受、原地等待,到主动走出去的过程。今年,高嘉程的新书《出远门》记录下这段离开的经历,以及远行多年后,他如何重新理解过去,面对家庭、工作和生命中的离别。 地图之外 《奇葩大会》第一季的舞台上,高嘉程顶着“本届最大黑幕”的标签,首次走进大众视野。幕后,他是节目的选角导演,台前,他和那些经他挑选的参赛人同场竞技,幽默讲述选角秘闻,点评毒舌犀利,不少观众调侃他为“黑幕选手”。 节目播出后,他几乎一夜成名。可若时间退回两年前,他连想都不敢想自己竟有这一天。 高嘉程至今记得,那天出远门的场景。 2015年的大年初七,早上十点左右,他拎着朋友送的100块行李箱出发,奶奶坚持出门送他。 从家门口到电梯的寥寥几步最为煎熬,他走进电梯,奶奶站在外头。电梯门关闭的那一刻,奶奶向他挥手告别的动作仍然清晰。“我已经想不起我当时哭没哭,但她一定是哭了。” 高嘉程第一次独自坐上去北京的高铁。入职公司通知大年初八报到,他不敢改期,怕对方不要他,二等座买不着,他咬牙买下900多块的一等座。 当时他还没料到,这张车票会成为他的出走起点。不是一次探亲,一回旅游,那趟远行后,他自此开启了一场长达十余年的漂流。 高嘉程从小住在西安道北的一个大杂院,俗称80号院儿。道北指西安火车道以北,是由逃难至西安的河南人发展成的棚户区。走在附近的街上,空气中都飘荡着一股胡辣汤的味道。 如何用最简短的语言介绍道北,大概是《蝙蝠侠》电影里的哥谭没有白天,但道北即使在白天,也常有野生反派随机出没。民间传得响亮的“小哥谭”,曾是贫穷、混乱、暴力的代名词。 图丨高嘉程居住的80号院儿 在道北,顺利长大并非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每天早上三户人家抢一间厕所,停电像夏天的阵雨一样频繁,大雨过后,家门口巷子的积水能没过膝盖。后院更是童年的噩梦,那儿住着一些怪人。夜间总有醉汉发怒大吼,甚至随机挑一名住户,把手里的酒瓶砸向人家的窗框。 有天晚上,高嘉程被窗外的叫骂声吵醒,躺在床上微弱地叹了口气,结果怪物像突然获取了邪恶能量,循着声音越走越近,像随时要破墙而入。他吓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古时星桥火树、繁华热闹的长安,从来与高嘉程无关。《长安十二时辰》播出后,有朋友好奇对着古代长安城的地图问:“老高的家‘道北’,在地图上的哪个区域?”答案落在地图之外。成年以前,他的生活半径最远没超出离家两站公交的距离。 放学回家的路不过半小时,却险境丛生。晚上七点,正逢街边小摊贩集体开张,个个小车上挂着灯,满地全是垃圾,几乎无处落脚。此时,危险隐匿在黑暗中。有时高嘉程还来不及反应,眼前就会上演一出匪片名场面——一个人快速上了出租车,一群混混把出租车围住,拿刀堵在门边,司机只能把人赶下去,那人一下车,就被混混们像拎小鸡一样带走了。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哪里突然冒出一个江湖大盗,这需要一些运气。运气不佳时,他和三四个同学一起骑车去补习,中途猛地冲出来七八个人,领头单刀直入对他说:“你下来,车子给我,然后快滚。”那辆车价值二百八,刚买不久,看上去最新。朋友们呆立在原地,无声的眼神望向他:“你是被选中的孩子,我们也没办法,霍格沃茨不收麻瓜的呀。” 被问及家乡,这些一度让他羞于启齿。可直到二十岁前,高嘉程都从未想过离开。和爷爷奶奶居住的80号院儿,是他目之所及的全部。他曾畅想的人生很简单,像三姑一样,有一间办公室坐着打电脑,夏天吹空调,不用去工地,每个月还能领三四千块。 在高嘉程的卧室,有一扇窗,正对着床尾。卧室是他的安全屋,那扇窗成为他和世界的联结。只要看到它,无论窗外是醉汉的叫骂,还是混混的追逐,他都确认自己无比安全。 跳出那口井 一路磕磕绊绊长大,道北还是那个“小哥谭”。直到二十三岁那年,高嘉程决定跳出那口井。 在80号院儿,多数人的生活轨迹是默认的:朝九晚五,单位离家不过两站路。吃住在家里,有人管饭,不用交房租。每说到这,本地人怪异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他在本地上大学,每周往返两小时的车程,已是离家的最远距离。多年来,他似乎一直戴着隐形的电子枷锁,一旦离家太远,大脑就会自动报警。也许从小耳濡目染,大人们常年把这种警报挂在嘴边。远方等同于未知和危险,要对危险保持防御,最好的办法就是留在原地。 高嘉程被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父母早早离异,母亲离开后很久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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