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选举,两个美国
理想国imaginist · 人文与思想
原创 理想的编辑部 2026-11-06 12:39 北京 《纸牌屋》 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落下帷幕。特朗普与共和党遭遇重大失利,民主党重新夺回国会参众两院的控制权。美国的政治权力格局,再次被选票改写。 选举可以改变权力的归属,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仍然悬而未决:美国社会日益加深的分化,真的能够通过一场选举得到弥合吗? 在民主党与共和党、自由派与保守派日益激烈的政治对立背后,是美国社会越来越深刻的裂痕—— 越来越依赖立场坚定的支持者,意识形态与民粹主义不断挤压务实政治的空间。社交媒体则让持不同观点的人退入各自的信息世界,原本可以讨论和妥协的分歧,逐渐演变为彼此之间的不信任,甚至敌意。 英国经济学家保罗·科利尔在《资本主义的未来》中,揭示了这种政治分化的深层根源。他指出: “政治是社会的反映,社会不好,政治也不会好。” 在他看来,要摆脱政治的两极分化,仅仅依靠制度调整或领导人的更替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重新建立共同身份、相互尊重与互惠义务,让不同地区、不同阶层的人重新相信,自己与他人属于同一个共同体,彼此之间负有相互支持的责任。 本书出版于2018年,此后,美国经历了数次重要选举,政治权力几经更迭, 社会成员之间日益扩大的隔阂却未能得到修补。 对美国社会来说, 能否重新建立彼此之间的信任、尊重与共同归属感,或许是比选票归属更加重要,也更为漫长的一场考验。 下文摘自《资本主义的未来》 保罗·科利尔 著 刘波 译 01 战胜极端派 资本主义正在制造分裂的社会,其中的许多人过着焦虑的生活。近年来发生的情况并 不代表资本主义的固有趋势,而是必须纠正的具有 破坏性的功能失调。 这并非易事,但以审慎的实用主义为指导,基于符合我们当前所处环境的证据和分析,就能制定将逐渐起效的政策。 在大萧条之后的时代,务实的政策让资本主义重回正轨,而我们可以让这一幕重演。但这样的政策无法从我们的政治体制中产生。和经济体系一样,我们的政治体制也失灵了。为什么我们不再能务实地寻求问题的解决方案? 上一次资本主义运行良好的时代是1945 年至1970 年。当时,一种社群主义形式的社会民主主义指导着政策,主流政党普遍奉行这一精神。但社会民主主义的伦理基础逐渐瓦解。 《奥本海默》 社会民主主义的源头是19 世纪人们为解决当时的焦虑而发起的合作运动。以团结叙事为基础,人们结成不断深化的互惠义务网络,解决了当时的焦虑。 但是,社会民主主义政党的领导者逐渐从合作运动变成了功利主义的技术官僚和罗尔斯主义的职业法律人。他们的伦理观让大多数人缺乏共鸣,于是选民逐渐收回了对他们的支持。 各政党为什么没有转向实用主义?选民很可能要为此负责。实用主义要求人们关注具体证据,运用实践理性来评估被提出的解决方案是否真的有效。这需要选民付出努力。 知情选民是最佳的公共品,而像所有公共品一样,每个个体提供公共品的动力都微乎其微。 大多数其他公共品都可以由国家提供,但这种公共品只能由选民自己提供。 实际发生的情况是,填补社会民生主义崩溃造成的真空的却是一些承诺选民不用付出努力就能解决问题的政治运动。实用主义有两个敌人—意识形态和民粹主义。二者都抓住了自己的机会。 左右两派的意识形态都主张不用关注具体情况,不用采取审慎态度、奉行实践理性,某种万能的分析能告诉人们适用于所有情境和时代的真相。 民粹主义提供了另一条捷径:超凡魅力领导人,他们拥有显而易见、可以立即见效的解决方案。 二者常常融合,变成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充满激情、兜售诱人新疗法的领导人把曾经名誉扫地的意识形态重新搬出来用。 当前政治战场的主要形势似乎是,震惊和愤怒的功利主义与罗尔斯主义先锋队,正在遭受民粹主义意识形态分子的进攻。这是最糟糕的政治局面。 要摆脱这一状况,实现根本性变化,需要把一种不同的伦理话语注入我们的政治。但我们的政治体制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导致了目前的两极分化,这是我们将在本章探讨的。 02 政治是如何两极分化的? 我们的政治制度是民主制,但其架构的一些细节使其日益趋向两极分化。大多数西方国家的投票制度都对两个最大的政党有利,因此选民面临的选择取决于这两个政党提供的政策内容。 这里最重要的危险步骤是,许多国家的主要政党以增进民主的名义授权其所有成员选举本党领导人。而在过去的体制中,政党领导人是从党内最有经验的成员中挑出来的,并通常由选举出来的代表选出。 最倾向于加入某个政党的人,是已经成为某种政治意识形态追随者的人。因此,上述变化倾向于使更多的意识形态分子被选为领导人。 许多选民是实用主义者,但由于意识形态分子的崛起,他们面前的选项是由极端派别选定的。此外,许多人发现这些选项都没有吸引力而脱离了政治,这使领导者的制胜策略发生变化:他们不再试图采取吸引中间摇摆选民的政策,而要确保所有有意识形态动机的选民都参加投票。 《纸牌屋》 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