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岩松:现实已经如此令人厌烦,我就想创造一个自由的空间
南方人物周刊 · 人文与思想
原创 徐梅 2026-11-06 12:52 广东 “我就想把现实抽空,创造一个自由的空间。这个空间给人启发,也能安慰人。 ▲ 马岩松 图/李潇 马岩松开始使用“远古未来”这个新概念,仿佛故意要与严谨的建筑学家们作对,他跳出时间线之外,让任何历史时期的评价标准都无法对焦。这自然也招来更直接的批评 :悬浮,不接地气,缺乏现实关注。 “我当然知道生活很不容易,现实难以跳开。”马岩松告诉 《南方人物周刊》,他自己其实看什么都带着批判,“我看什么东西坚固,就想要去挑战!”但他并不想把批判当作一种方法,现实已经如此令人厌烦。“我就想把现实抽空,创造一个自由的空间。这个空间给人启发,也能安慰人。” 本文 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文 /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徐梅 发自北京 编辑 / 陈雅峰 rwzkcyf@163.com “马工,你能不能想个绝的?” 马岩松听到合伙人党群喊他的名字,抬头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这位著名建筑师没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确切地说,他甚至连一张办公桌都没有,尽管他的MAD建筑事务所占据了一栋大楼的整整一层。 所有人都在一个大平面办公,党群和早野洋介两位创始合伙人的桌子摆在最后面,靠近小会议室——那个连门都没有,只有一个小隔断的小会议室,算是马岩松的办公区。 在小会议室结束了与他的一对一专访后,我走出来接着采访党群。越过她的右肩,可以看到马岩松。这也是党群谈笑间跟我喊了一句,马岩松立即抬头望过来的原因。 早野洋介在休假,党群热情地拉着我去参观早野先生的书柜,笔记本一册册整齐列队:“你看看,他多认真,多仔细,这谁能比啊!” 就像党群自己说的那样,她是一个特别容易看到别人长处的人。她在美国学的建筑,加入MAD之前和朋友在纽约合伙开了一家事务所。 二十多年前不远万里奔赴北京创业,吸引她的是马岩松非比寻常的创造力:“我们三个最开始都是网友,一起参与设计竞赛。”党群说建筑师都具有一种敏感度,一种识别能力,“我喜欢和欣赏那种特别绝的想法。”她至今还记得在一个设计竞赛中马岩松的方案带来的冲击,“太绝了,这个人能这么想。” 三个合伙人“各自落位”,马岩松负责天马行空地“想点儿绝的”;早野洋介别号“扫地僧”,作为材料和结构专家埋头攻坚;作为三人中唯一的女性,党群义不容辞地成为大内总管,同时还负责与业主、施工方、参与方协调沟通,“我们各自把自己所擅长的发挥到极致。” ▲马岩松 (左)、党群 (中) 和早野洋介 图/受访者提供 卢卡斯的来信 每逢重大项目开幕,三个创始合伙人都会一起出席。2026年9月,MAD在海外建成的第一座文化地标项目开幕,三个人飞赴洛杉矶,出席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的开馆盛典。 公众对MAD最初的印象来自于“梦露大厦”。2006年3月,三个年轻建筑师在加拿大出席多伦多“Absolute”国际设计赛新闻发布会,马岩松在前一年夏天光着膀子赶出的不规则曲线高楼设计方案最终胜出。成立不到两年的中国创新建筑事务所MAD,赢得了第一个海外建筑竞赛。这栋大楼与MAD设计的另一栋姊妹楼都有着活泼的曲线,被称为“梦露大厦”,2012年建成后便成了多伦多的地标双塔。 “当时黑马工的人非常多。”党群快人快语,“我们获奖后,国内建筑圈里就有人传,说这个项目压根儿不存在,是他自己编造的假新闻。” 项目落成后,传言不攻自破。很多人又猜测,马岩松到底什么背景?正所谓“建筑师五十才成熟”,怎么可能有人不到三十就能扬名立万? “我们仨都没背景,谁都不认识。就是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往上顶。”事务所成立头两年,他们参加了无数国内竞赛,一个项目都没有落地。有一次发不出工资,党群从自己家里拿了钱给大家发工资。她笑着说:“还好那时候人不多。” 马岩松说自己从创业之初就做好了头五六年没有项目建成的准备,“梦露”获奖于他而言是个意外。此后MAD一直积极参与海外竞赛,也不断收到海外项目邀请,“国际化成了我们事务所的基因。” 2014年,他们收到一份从美国邮寄过来的邀请信。打开一看,写信的是《星球大战》导演、编剧乔治·卢卡斯,“说他要盖一个私人博物馆,邀请我们参加国际设计赛。” 马岩松觉得这八成是假的,联系了一下发现居然是真的。“受邀参加的还有我的老师扎哈,我老师的老师库哈斯,以及几位欧洲建筑师。” 卢卡斯的团队收集了全球新建的25座博物馆,从中挑选了五位他们认为最具未来设计感的建筑师参与竞赛,把马岩松带上竞赛桌的是一个神奇的项目——鄂尔多斯博物馆。 ▲鄂尔多斯博物馆 图/Iwan Baan 这个项目在2011年建成,比“梦露大厦”更早,却少有人谈论。“我对它的记忆,有点说不清道不明,很不真实。” 马岩松回忆说:“2005年,MAD成立的第二个年头,那会儿已经差不多见了一百多个业主,看了一百多块地。在那种疯狂的状态下,我接触到了这个项目。” 项目场地距离鄂尔多斯老城区有十几公里,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