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3000多万监测“抬头率”,大学课堂有了新KPI?
三联生活周刊 · 人文与思想
原创 维舟 2026-11-06 18:00 北京 为什么大学教育里的课堂考核越来越精细?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南京大学日前宣布将启用“智慧教室系统”,这套系统耗资3152万元,升级改造仙林校区113间公共教室,通过人脸检测、智能识别算法,可实时抓取课堂画面,自动统计迟到人数、实时到课率,甚至是上课时学生抬头率。如果学生到课数据不合格呢?那就将直接影响平日分,严重的话甚至可能取消课堂考试资格。 文| 维舟 争议 恐怕让校方也始料未及的是,消息一出,舆论哗然,澎湃新闻的标题就代表着那种质疑的声音:《一流学府,何必强求抬头率》。在这个问题上,平日争论不休的网络舆论难得达成一致,纷纷抨击这违背了“自由包容”的大学精神,不应该这样花钱买最新技术来监控课堂。 设想一下,如果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摄像头的注视,且不说你是否感到自在,你还有什么隐私可言?这无异于给师生们戴上了一副电子枷锁,既谈不上“智慧”,也不再是教室,而成了“全景式监狱”。 面对舆论反弹,11月4日南大紧急回应,否认到课率挂钩成绩,宣称已不再统计抬头率,系统未经授权也不采集人脸等生物特征信息。但这并未平息争议,不乏有人质问,“不再”的意思,就是承认了之前确实是要统计的咯?至于到课率跟成绩挂不挂钩,上过大学的都知道。 《天才,女友 》剧照 有一种声音认为,闹出这么大争议,是学生们误解了“智慧教室”的用意,以为自己连上课抬不抬头的自由都没了,但学生抬头率低,被约谈的其实是老师,所以这个指标原本是用来管理老师、督促改进教学的,那只要说明设计意图并非逼迫学生认真听课,就能消除误会。 这个说法,其实似是而非,因为这次最反感的反倒不是学生,小红书上甚至有不少在读的南大学生诧异:“我觉得体感上几乎没有影响啊,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反应那么强烈?” 很多学生从小到大早已适应了这种密密麻麻的评分考核机制,何况如果说这有争议,澄清动机就够了吗?哪怕统计抬头率是为了督促老师改进教学,那既然这指标如此重要,老师就不会转而向学生施压吗? 其实像这样的课堂监控,很多地方早有了,所以有人不无嘲讽地说:“一流学府现在才搞,三四流高校早就上马了。”用AI管理、改进教学,支持课堂“四率” (到课率、抬头率、前排满座率、互动率) ,类似做法在国内高校中比比皆是,近几年来逐渐蔓延,采用的学校越来越多,且越是层次低的学校越重视课堂纪律,所以才流传这样的说法: “一流学校抓学术,二流学校抓技术,三流学校抓纪律。” 《善意的竞争 》剧照 正因这种现象很普遍,所以这次很多人对南京大学的批评,其实还不在“统计抬头率”本身,而是震惊于:“别的学校也就罢了,怎么南京大学也这样了?”这就是为什么有南大校友痛心表示“母校堕落了”,还有人感叹当年一直遗憾高考没能上南大,“现在看到那份通告,终于释怀了”。 这些话的背后都隐藏着同样的意味:衡水中学也罢了,但一流学府作为捍卫“学术自由”的最后象牙塔,理应坚持更高的标准,这不是“提升教学质量”能解释的。然而,问题也在这里: 为什么大学教育里的课堂考核越来越精细? 为什么要考核“抬头率”? 起初,实行这种做法的是在那些军事化管理的中小学里。“抬头率”这一指标最初就是从中小学课堂管理中发展出来的,因为低龄学生的自我管理能力还在培养中,老师就习惯按“抬头”来直观判断学生有没有认真听课。 这种违纪考核,后来发展得越来越细。2021年,河南鹤壁高中一份通告详细列出学生一周内95条违纪情况,从“坐姿不端”“上课睡觉”,到“认真抠手”“抹护手霜”“腿上盖棉袄”等。这一“史上最严违纪通报”引发争议后,校长冯喜亮辩称:“这件事本意是好的,只是 (希望) 让高三学生上课更加专注,让他们的上课效率更高。”很多学校即便没有AI“智慧教室”,但对学生行为的严密监管同样存在,我儿子在上海的一所中学,有一次我就看到同学记录到他的违纪情况:“在上课时笑。” 《这么多年 》剧照 国内高校教学管理中真正普遍引入“抬头率”之类考核指标,也就是近两年的事。这不只是“大学高中化”的征兆,也是因为在教学中出现的一些全新困境。 前一阵我还听一位高校老师感叹:“如今的学生,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们倒是很少会逃课,但其实坐在台下,并不怎么听讲。他们好像只是来履行这道流程,无论我讲什么,底下都毫无反应,且不说热烈讨论,连问问题都没有,我就像对着空气在说,你明白那种感觉吗?有时让人非常挫败。” 应该说,这种现象也不是现在才有,中国学生在课堂上一贯不活跃,但这个问题之所以近年来越发棘手,一大关键,恰是网络的普及和智能设备的发展。 新一代大学生不但是“网络原住民”,还是“智能手机原住民”,从小就在其中泡大的,信息的检索能力远超前辈。对他们来说,课堂只是汲取知识的一个渠道,但绝对不是唯一的途径,有一种观点甚至要学真知识就不能指望课堂,上网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