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教授之死：绝笔信中的“虚假”横向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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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魏翠翠 粟满莺 2026-11-06 21:07 广东 ▲ 延安大学新城校区。（视觉中国/图） 全文共 2826 字，阅读大约需要 5 分钟 纵向项目一般是国家级、教育部的相关项目，由各级财政拨款，“竞争激烈，不容易拿到”。学校便将目光投向横向项目，但横向项目要拉企业或社会团队的经费，“人文社科根本没有那么多横向项目”。 本文 首发于 南方周末 未经授权 不得转载 文 ｜南方周末记者 魏翠翠 粟满莺 南方周末实习生 高艺峡 责任编辑 ｜钱昊平 2026年11月3日，一封6页的绝笔信在网络流传。信中举报了延安大学存在“老师需自费充值横向经费”“在编人员吃空饷”等问题。 绝笔信疑似出自已故教授白保国之手。白保国生于1972年，生前是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音乐系副教授，于2026年10月20日跳湖自杀。 事发后，延安大学的工作人员表示，白保国确已离世，正在调查核实网传信件内容。 2026年11月4日下午，陕西省委第一巡视组一成员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目前巡视组正在积极与学校对接。11月4日晚间，陕西省教育厅发布情况通报，延安大学教师白某某不幸离世。表示针对网络关注的相关问题，陕西省教育厅已会同有关方面成立联合调查组，正在进行全面调查核实。 1 学生发布绝笔信 “生前风霜似幻，善果绵长不息。所积之德，自有来酬，纵寂于当世，必耀于来者。”2026年10月25日，在白保国离世后的第五天，他的学生刘杨（化名）在社交媒体写下了对他的悼念。 刘杨一家和白保国一家来往密切。其父会和白保国吃饭、喝酒，其母跟白的妻子经常在微信聊天。 绝笔信正是由刘杨转发到社交平台。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白保国离世后，白妻从他的电子设备里发现了绝笔信，而后又转发给刘杨母亲。刘杨称他得到的是一个长截图，后将截图分成六张，又提取了文本，11月2日得到白妻允许后将其发到社交平台，引起社会关注。 南方周末记者请刘杨向白保国的家人转达了采访请求，验证绝笔信的真实性。但他们由于“状态不好”，婉拒采访请求。 在延安大学研究生院官网的照片中，白保国留着三七分短发，眉毛浓密，身穿深红色底、黑白线条交织的格子衬衫，面容温和。 据学校公开信息，白保国深耕钢琴教学三十余年，主讲钢琴、应用钢琴等课程，曾兼任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延安市音乐家协会副主席、社会艺术水平考级考官。 白保国在当地的音乐圈有点名气。一位白保国的学生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早在1997年，她小学一年级时，就从延安的洛川县乡镇慕名赶到一百多公里外的市区拜白保国为师。她和妈妈两周跑一趟，每次都要坐近三个小时的绿皮火车。 刘杨的父母也曾特意将刘杨送去白保国那里学钢琴。刘杨称，白保国“在延安可以说是头把交椅吧”。 自2011年起，刘杨跟白保国学了6年钢琴。在他的印象里，白保国那时留着一头长发，像个“怪人”， 但性格“展烫”（延安话，指豁达）。上课上到高兴时，便“头发一撩，凳子一撅，洋洋洒洒弹唱，旁若无人”。 在延安市音乐家协会的同行眼中，白保国是一个“很纯粹的搞音乐的人”。 延安市音乐家协会的一位人士与白保国相识于2010年左右，当时两人都是延安春晚导演组成员，后来都在延安市音乐家协会任职，私下关系较为密切。该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白保国在业务上很专业，也比较享受音乐教学，但不善交际。 延安市音乐家协会的另一名成员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白保国曾在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担任行政职务，没过多久，觉得行政事务过于烦琐，影响教学，便辞去职务，专心教学。 同行眼里的纯粹直率，换个视角可能就是“不服管束”“不懂变通”。 绝笔信中提到，此前在一次关于教师迟到问题处置的会议上，白保国曾提出校内有大量吃空饷人员，历年考核均评定为合格，而涉事教师仅迟到数分钟，就要受到过重的处罚。此后，他与管理人员产生分歧。 刘杨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白保国大约在两年前患上抑郁症，曾因此住院，“大概有一年左右没有去学校完整上过课了”。 这也与其他学生们观察到的情况相吻合。一大四学生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他曾上过白保国的应用钢琴课，但只上了半学期，白保国当时称自己“生病了”“要回去休息一段时间”。 南方周末记者多次联系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未获回复。南方周末记者向该院院长李延俊提出采访请求，被其婉拒。 2 横向项目经费需自筹资金？ 绝笔信中多次提及延安大学现行考核制度中设置的横向经费科研到账额度和论文发表数量硬性指标，指出大部分老师为完成考核指标，都要自筹资金，通过合作公司转账至学校，再由学校财务渠道将资金回流至本人，配套不实账务材料完成横向经费到账任务。 白保国认为，自身的岗位核心职责应该是课堂教学、舞台展演、艺术人才培养。 绝笔信中提到，2025年9月，学校人事处通知他，因未完成考核任务，两个聘期考核结果不合格，拟对他作出降级、转聘处理。学校向他下达限期整改要求，也就是完成前述横向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