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咨询师:难以启齿的“性焦虑”下,该如何重新享受性?
三联生活周刊 · 人文与思想
原创 阿Si 2026-11-07 12:21 北京 近二十年来,从性功能到性愉悦,从男性的性表现压力到女性对自由和魅力的追求,性咨询师接触的问题越来越复杂。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在性咨询师的工作室里,藏着许多让人难以启齿的事。有人因为自己的性表现耿耿于怀,有人拥有丰富的性知识却始终无法享受性,也有人甘愿独自解决需求,也不愿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性咨询师,这个在中国仍显得小众的职业,为我们提供了一扇观察当代人性生活的窗口。近二十年来,从性功能到性愉悦,从男性的性表现压力到女性对自由和魅力的追求,性咨询师接触的问题越来越复杂。 有意思的是,这些每天与性问题打交道的人,给出了一个有些反直觉的建议: 别那么努力去钻研性,试着把性当成玩耍。在他们看来,性之所以令人疲惫,是因为人们让它承担了太多意义:证明能力、魅力,甚至一个人是否足够自由。 当一次亲密互动变成一场考试,人们来不及照顾自己,更无法关照对方。 记 者 | 覃思 性,不只是生理功能 “就那样吧,没什么好的感觉。” 一次线上咨询中,一对夫妻向性咨询师陈文标讲述他们的性生活。两个人在性行为中都很紧张,迟迟无法顺利完成,也因此影响了生育计划。 《婚姻的两种猜想 》剧照 “你说没有什么好的感觉,能多说一点吗?”陈文标问这位女士。 “就,太快了。” “什么太快了?” “他摸我的时候动作非常粗,太快了。” 陈文标请她演示一下。女士伸出手,在自己的手臂上模仿丈夫抚摸的动作。随后,他转向丈夫,问他为什么会紧张。 “我一看她皱眉头的时候,我就紧张。” “你会担心什么?” “会弄痛她,或是她会不会失望。” 但这位妻子说,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皱眉,也没有觉得疼痛。陈文标建议他们约定一个信号:如果妻子真的感到疼痛,就拍拍丈夫的大腿,不必让丈夫时刻猜测她的表情。 这是陈文标工作中常见的一种情景。来访者往往带着笼统的问题求助:没有感觉、表现不好,或者无法顺利地做爱。陈文标会持续提问,让他们说清具体的感受,以及这些感受如何影响两个人的互动。有时,他也会借助生殖器官模型讲解身体知识,或者布置练习,让来访者学习感知身体。陈文标如今住在泰国清迈,网名蕉叔,主要在线上提供咨询服务。他说话轻柔和缓,谈起性来语气稀松平常,让听的人能够放松下来。 把性生活中那些细微的感受,如此坦白地讲给一个陌生人听,在20年前的华人社会还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童嵩珍是最早进入这一领域的探索者之一。她原本在中国台湾的大医院做护理师,一干就是12年。2004年,她进入台湾一所大学的人类性学研究所,学习性治疗。 《今晚一起为爱鼓掌 》剧照 当时,性生活障碍的诊疗主要集中在泌尿科,关注的也更多是男性的生殖功能 。童嵩珍记得,那几年改善勃起功能的药物“伟哥”在市场上非常受欢迎,给泌尿科带来了丰厚收入,不少医生倾向于直接开药,只要患者能够产生预期的生理反应,就认为解决了问题。 童嵩珍觉得,人的性生活问题显然不只限于器官能否正常运作。“有些男性自慰时正常,与伴侣性交时却遇到困难,原因与不同性行为中的刺激方式有关;还有一些人,身体功能并无明显问题,却久久不敢向伴侣表达自己的需求。 单纯服药或者手术,并不能解决所有这些困扰。 ” 她前往美国和德国,系统学习相关治疗方法,尝试将心理咨询、身体指导与医学诊疗结合起来。2006年前后,她在台湾与一家医院合作设立“性福门诊”,慢慢做出名气。 2013年前后,童嵩珍受邀到武汉的一家男科医院开展性的综合治疗。她记得,刚一开诊来的人就很多,有时一天要见八九位来访者。许多人都已经在医院做过检查,生理功能没有明显异常,却依然无法拥有满意的性生活。后来,她的团队把工作室开到北京、上海和深圳,累计接诊上万例来访者。 她的诊疗有一套固定流程,先了解生理功能,再讨论心理困扰,最后进入伴侣关系。 性治疗师童嵩珍在与个案会谈(受访者 供图) 童嵩珍是从医疗体系里发现未被满足的需求的,比她晚进入这一领域的陈文标,最初则是在自己的生活中体会到医学的局限。陈文标在一个氛围保守的家庭长大,成年后,他对自己的性缺乏信心,想寻求医生的帮助。但那些描述性功能障碍的医学名词,比如早泄、阳痿,看起来像对一个人“有问题”的宣判,让他觉得“被吓到”。 而且,医院只管“功能”,不管“感受”。 他举例说,一位妻子抱怨丈夫射精太快,自己还没什么感觉就结束了,但医生检查后发现,丈夫性交能持续三五分钟,不符合早泄的医学诊断标准(一分钟),就会告诉他们一切正常,可以回家了。陈文标觉得,医生的判断也没有错,只是身体是否健康,与两个人是否拥有满意的性生活,原本就是不同的问题。 2015年前后,他在中国香港的诚品书店的生活类书架前偶然发现,教人煲汤的书旁边,竟然摆着教人做爱的书。“日本人写的、美国人写的、按摩师写的,好有意思。”书里不仅有性知识,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