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看花啊?喜欢看花好——”丨《春天存留》

新京报书评周刊 · 人文与思想

摘编 2026-11-07 09:57 北京 年轻一点的老太太和蔼地问:“找什么呢?” 我说:“去年有一种堇菜在这里最早开花的,我想看看今年它的叶子发出来了没有。” 她说:“荠菜吗?” 我说:“不是,是一种开紫色小花的堇菜——啊,发出来了!您看,还很小,才刚刚长出来——” 在水泥路的边沿,今年的早开堇菜发出了最初的叶子,小小小小的,几棵聚在一起,如同卷起的小耳朵。 她笑着说:“喜欢看花啊?” 我不好意思,然而还是承认:“是的,喜欢看。” 她说:“喜欢看花好——” 本文摘自《春天存留》一书,为其中《冰泮》篇,经出版社授权刊发。 《春天存留》 作者:沈书枝 版本:译林出版社 2026年9月 出到小区门口时,看到昨日傍晚检视过的尚未开花的迎春花果然开了。还只零星的几朵,刚刚打开花瓣,然而花梗上已全是紫红的待放的花苞,尖头饱满,透漏出里面的黄色,大概要不了几天就会盛放了。幼儿园外高高的毛白杨上远远蹲着一只鸟,因为高和远而显得黑,以至于一开始我把它当成了乌鸫,等走得近一点,到树下用望远镜看,才发现是珠颈斑鸠。 走到公园,门口仿古建筑的檐上也停着两只珠颈斑鸠,在那里相互理羽。珠颈斑鸠是给人感觉很平静的鸟,经常在公园的随便什么地方走着,忽然面前的草地上或树枝上,便停留着这样一两只,很温驯的样子。见人靠近了,也不怎么害怕,仍旧平静地在草地上踱着自己的方步,头一伸一勾地找食吃。或是静静蹲在树枝高处,很久也不动,只偶尔啄啄羽毛。只有时候走在路上,忽然天空中一只有些猛禽气质的鸟,拍翅遒劲飞过,仔细看竟发现那是珠颈斑鸠,才意识到它们飞起来是很有力也很美丽的。但在城市中,珠颈斑鸠与人的生活发生联系最多的还是它的声音,温柔的吞声的咕咕,有时很轻,听起来仿佛很遥远,但实际上,一旦认识了它,开始寻找,便会发现它往往离得很近。它反复勾头,嗦囊里发出这种奇妙的遥远的声音,有时极响亮,长长的“咯咯——”或“咯咯咯——咕”,无论上午、下午或黄昏,从窗外寂静的空气中传入做事的人的耳朵里,反反复复,在人心里勾起温柔而平静的怅惘。这声音是城市生活的一种陪伴,因此我很爱珠颈斑鸠的声音,如果有什么关于北京的日常电影,在背景里缺乏珠颈斑鸠的呼鸣,我觉得是不完整的。 珠颈斑鸠的脖子上有珍珠一样的花纹,因此得名。 毛白杨繁多的花芽膨胀了,在阳光下闪着白光,使人感到一种生机涌动其中。在街边人行道的水泥缝隙中,荠菜低低的白花开了出来。锯齿形的叶子很小,带着因为低温而冻上的灰红。北方早春的小花总是这样,出于营养、气温、光照与水分等诸种原因,长得十分低矮,荠菜如此,早开堇菜也是如此,几天后我去郊区,在一块空地上看见许多葶苈的黄花,小小的基生叶如莲座,也是那样贴在干燥的土地上,中心一根矮矮的花莛,上面是明黄的细花。这是属于北方植物的智慧,是它们在自然中适应出的方式,因此现在看到,我能不再像从前一样嫌弃它们长得如此低小,不及南方的植物丰美,而是也会珍惜这北方的早春稀少的野绿了。 公园毛白杨树干上一个小圆洞里,一只灰椋鸟钻了进去,转身从里面探出点头来,转动小小的白脸黄嘴,朝外张望着,似乎已将那里当作自己的领地。这个洞的入口约巴掌大小,是一截被锯掉的树枝留下的节疤,底部腐烂后,里面松动起来,大约被啄木鸟一点一点清理出了可供居住的空间。洞的入口很圆,上面还留着一小截残枝。灰椋鸟是没有凿洞的能力的,它们常常占据啄木鸟啄出的树洞,作为自己孵卵的居所,所以啄木鸟对于林中的许多其他鸟类来说,是很重要 (可堪利用) 的存在。这只灰椋鸟在洞口看了一会,又飞了出来,是已经看好了要筑巢吗?等了一会,却不见它飞回来。这个公园里有许多毛白杨,灰椋鸟们喜欢在毛白杨上待着,这时树洞旁边的树枝上,就聚了好几只,也不做什么,只是停留在树枝上,理一理羽毛,动一动,或是两只聚在一起,一下跳到这里,一下跳到那里,看起来很呆的样子。 几只麻雀的唧唧声在轻风中散开。对于麻雀,从前我有一个因为从未仔细观察而来的轻率印象,就是以为它们总是在地上,或是聚在灌木丛中的,最多是在不太高的柏树上这样低矮的地方活动;如今才发现,麻雀们其实也可以飞到很高的枝头,甚至可以说也喜欢飞到很高的枝头,在那上面鸣唱。最初让我迷惑的是上星期的一只麻雀,那时它正在这块空地上的一株毛白杨上站着,只留给我一个小小的灰白肚腹。麻雀的肚子从底下看起来是什么样子——那时我恐怕从未注意过,还以为是苍头燕雀之类没有见过的小鸟,站在树下看了那轻柔的毛很久。回去放大图片,才终于靠那隐约露出的脸上一点黑白相间的斑,认出原来就是麻雀,感到失望的同时,也十分意外。这样微不足道的知识经由自己发现,也足以带给人一种满足感,又体验到一丝理解世界的快乐,知道它原来是以这样的面目存在。今天这几只麻雀站在一棵毛白杨最高的枝头,于密密麻麻的枝芽间旋转跳跃着,几只白头鹎混杂其中,白眼绿背忽地闪烁一下,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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