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童工的生活很残酷,但她还要对着蜡烛许愿
南方人物周刊 · 人文与思想
原创 DLL 2026-11-07 12:00 广东 小孩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人,观众则清楚她们的脆弱。 本文 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文 / 南方人物周刊特约撰稿 DLL 编辑 / 杨静茹 rwzkhouchuang@126.com 8岁的女孩托哈被9岁的奈莉摇醒。她们去奈莉的房间,两个人一起装饰奈莉去年的生日裙。这天是奈莉的生日。 两个女孩都散着蓬蓬的头发。托哈帮奈莉掩盖她尿床的痕迹,她们一起玩泳池的水。看上去她们是最好的朋友。托哈不知道生日是什么,但听奈莉说吹蜡烛许愿会成真,她请奈莉在派对上留一支蜡烛给她 (在这部电影里,生日派对上的蜡烛就如同马基德·马基迪的电影《小鞋子》里,小男孩想参加长跑比赛获得第三名赢给妹妹的那双运动鞋一样) 。忙活完,她们各自回床假寐。摄影师赛义夫·埃尔丁·哈立德采用儿童视角拍摄,我们像托哈一样看这个世界。 妈妈莱拉叫奈莉起床,奈莉撒着金粉从被窝里钻出来,美丽得像真正的公主,说出要办生日派对的愿望。这次来“叫醒”托哈的是奈莉的外婆,家中的老主人。托哈从沙发床上起身。 这是埃及电影《生日快乐》的开篇。镜头拉远,观众客观地看到托哈的处境—— 在行云流水的镜头下,托哈把头巾绑到脑袋上,给老主人递打胰岛素用的针头,切黄瓜,给奈莉做便当,点火做饭——她的个头还没有灶台高。火点不着,她修煤气灶。她是这家人非法雇佣的童工。在大人的对话中,我们获得如下信息:奈莉的父母即将离婚,她们也快要搬走。家里堆满了打包的箱子,这时候办生日派对简直是添乱。 奈莉不住哀求,不过生日她就不去上学了。校车司机在门外催。托哈机智地踏上校车踏板拖延时间。她问司机,要不要喝杯茶,吃个三明治? 奈莉的请求终于得到妈妈同意。奈莉上车,托哈下车,两个女孩擦肩而过。托哈真是聪明能干,但是她还不够了解自己在这个严酷的等级制度中的位置。 剧组选角时,小演员多哈·拉马丹从60个女孩中脱颖而出。导演萨拉·戈赫尔评价,这个小演员“本能地领会了影片的情感层次”。她确实非常出色,令托哈成为电影可信的基石。 埃及裔导演萨拉·戈赫尔曾参与制作过包括其丈夫穆罕默德·迪亚卜执导的《阿米拉》在内的多部影片,《生日快乐》 (2025) 是她的导演首作,在翠贝卡电影节首映并荣获国际剧情长片奖,后由埃及选送角逐2026年第98届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奖。2026年10月下旬,本片在中国大陆上映,豆瓣评分8.9。 戈赫尔将她与小演员顺利的合作归功于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训练小演员花了一年时间,包括表演、跳舞、在尼罗河里游泳。在片场,戈赫尔就像个幼儿园老师。“你越是让孩子们为生活中的任何事情做好准备,无论是这部电影里的角色,还是未来可能遇到的任何事情,她们就越有可能发挥出自己的最大潜能。”多哈·拉马丹理解了电影里的每一个场景,会自在地向戈赫尔提建议:萨拉,我可以跟你说点什么吗? 萨拉·戈赫尔在纽约长大,父母是埃及移民。每年夏天,她和妈妈一起回开罗,住在祖母家。家里有个叫萨哈尔的小孩,与她同龄,她以为是祖母的某个亲戚,后来才知道,萨哈尔是女佣。家里没有人公开谈论这件事。大人都知道,小孩不懂。祖母跟她说,没什么需要大惊小怪的,“我这是在做好事。如果我不把她带回家,她的处境会更糟。” 在戈赫尔和丈夫穆罕默德写剧本的时候,丈夫的哥嫂写了一部关于生日派对上的小孩的短篇小说。《生日快乐》的灵感就来源于萨哈尔和那部短篇。 托哈对夫人莱拉说,希望自己能永远为她们家工作。这应该也是她吹蜡烛时想许的愿望。莱拉对托哈看上去不错,愿意带托哈去采购 (当然是由托哈推着比她高大许多的购物车) 。 阶层的区隔在创作者的镜头里很明显,比如这家人居住和购物的地方都在开罗的繁华地段,像世界上的其他大都市一样,干净,整洁,现代化。托哈的旧衣服和头巾跟高档服装店格格不入。当托哈的小手划过那些华服时,矮小的她看不见店员不悦的目光。她玩得好开心,在购物中心的幻觉博物馆流连忘返。镜头的张力来自主角感受不到但观众能认知到的、她悬而未决的人生状态。正如《佛罗里达乐园》里无法上学的小女孩行走在汽车旅馆的长廊里,指着一扇扇门:这个女人认为她嫁给了耶稣,这个电梯有股尿味,住在这的男人经常喝啤酒,这个房间里的男人经常被逮捕。小孩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人,观众则清楚她们的脆弱。 又是大人们的耳语后不久,托哈的姐姐来了,说她们的母亲生病住院,托哈必须得回家。托哈不情愿地走了,心里还想着生日派对。她不知道,作为童工,她不可能参加主人的生日派对。 托哈和姐姐要转大巴、小巴才能到家,所有小孩挤在一个房间睡觉。夫人送给她的漂亮裙子归全家人集体所有。母亲和姐姐加上她,都得下尼罗河捞鱼,勉强维持生计。托哈的爸爸也做这个工作,死于一次不幸的溺水事件。 显然,与姐姐妹妹相比,托哈过着最好的生活了。但悲剧的是,正如导演所说,“这个孩子被困在了这种不可持续的环境中。一旦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