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考上大学,父母该不该去送?

南方周末 · 新闻与时政

原创 伍里川 2026-09-05 13:20 广东 ▲ (IC photo /图) 全文共 2250 字,阅读大约需要 5 分钟 这种送行在形式上或许笨拙,在感情上却是深沉的。在深情款款或深情默默背后,父母和子女都在成长。对孩子而言,一场送行,是生命中的一份燃料。对父母而言,一场送行,也是一场修行——在目送之后,真正学会放手、与孩子平等相处。 本文 首发于 南方周末 未经授权 不得转载 文 | 伍里川 责任编辑 |辛省志 每到大学开学季,父母如何送孩子上学的新闻特别多:湖北一父亲挑着扁担送儿子上大学、山东一家六口自驾3500公里送孩子去新疆上大学、山东一家16口包大巴车跨省送孩子去西安交通大学上学、湖南一家9口送孩子去上海交大报到……凡此种种,构成中国社会特有的送学“浮世绘”。 有意思的是,河南汝州一对夫妻自驾上万公里送双胞胎到中国东西两端上大学:女儿去黑龙江佳木斯,儿子去新疆图木舒克,一东一西,迁延万里。而为了省钱,他全程走国道,自带锅碗瓢盆沿途露营。“东游记”和“西游记”相继上演,道尽为人父母不无粗粝却执着、内敛的情感。 进入大学,正是年轻学子走向人生新阶段的重要节点,也是父母和子女重新调整关系坐标的重要时刻。受羽翼遮蔽十八载的小鸟终于要离巢,对父母来说,内心是复杂的。送孩子去大学,可能是孩子彻底独立前的最后一次陪护。 一些家长或许对儿女的事务“包办”惯了,不放心或者舍不得让孩子独自去闯荡,于是不免担惊受怕,非亲自陪同一路“排除障碍”不可。至于个中体悟,可谓冷暖自知。 2020年9月,我的孩子从南京去武汉读大学。彼时疫情暂告一段落,但周围人依然闻“汉”色变。妻子决定,我们做父母的必须送到位。我们戴着N95口罩,坐着高铁,把孩子送到目的地。妻子只上过中学,我则是自考大学生,都没有经历过大学报到,来到孩子的大学,不免有些“刘姥姥初入大观园”的小紧张。我们不仅仔细摸索一应流程,更亲自提前到校门口及周边市场“侦察”一番,得出“此处安全宜居”的结论。 我跟妻子说,孩子大了,让她自己摸爬滚打就好,不必过多操心。但妻子一度很不适应孩子要离开家四年的事实,不仅亲手帮忙整理宿舍和床铺、座位,还反反复复送上各种“箴言”“要诀”。彼时,孩子被同学选为“舍长”,当妈的担心性子直的孩子一下子当了“舍级领导”不善为人处世,私下仔细叮嘱“可不敢得罪人”,更自掏腰包为宿舍添置公共用品,把孩子整得哭笑不得。其后,妻子又拉着我和武汉的一众战友、朋友吃饭,主题是“新人驾到,请多关照”。回程前,妻子远远看着孩子瘦弱的身体消失在学校大门口,再也绷不住了,一路落泪到南京。 不过等到寒假时,妻子早就练就了平常心:自己坐车回南京吧,多大点事儿。也正是在那时,我们才深深明白,上了大学的孩子更属于她自己,她不用再待在父母的“羽翼”之下。如今,她更在异国他乡求学,独自去,也将独自回,这份成长的价值,自不待言。而我和妻子早已将这份颠沛和考验视若寻常。 我相信,更多的家长并没有太多心理上的羁绊。事实上,在前述的事例中,有的家族抱着顺道旅行的念头嘻哈北上,有的父母试图和儿女分享“金榜题名”和“抵达”的喜悦,更有父母意在借助一路上的磨难赠予孩子一份经验。换言之,这样的陪送,更是一场见证。18岁的孩子自此成人,和父母或长辈之间的相处方式也遽然发生变化。在“孩子越走越远”的过程中,双方都在默默品味和消化百般滋味。一场送行和一场终会到来的告别,是父母用质朴的形式组织起的另一种意义上的“成人礼”。 有人对父母的陪送不以为然,甚至“炮轰”有加。甚至有高校出台“禁令”,把家长挡在门外。毫无疑问,这些认知和规定出发点是好的,表现的是对“惯子”式家庭教育的反对,和对青年学子独立探索世情、处事的期许。 然而,与其过度干预,不如温和看待、顺其自然。毕竟不同的家庭和个体,生存和处世经验也不同,应该允许人们有一个自我审视、自我提升的过程。要知道,有些家长没来由地焦虑和不安,是需要时间温柔化解的。 国内大学确实有一些荒唐现象,譬如成立家校群、向家长报告学生成绩,以此对大学生实施中小学式管理。但多数高校对陪送家长是接纳、包容的,不在其列。 我从未后悔过那一次陪送武汉,也很感谢孩子的大学当时允许我们进入校内感知一二。我不认为,这种陪送是中国式家长的幼稚、执拗和走偏。 父母目送孩子的背影也好,父母千里陪送也罢,更多体现的是生命本质意义的重合、交叉。这种体验,不会因为形式上的不同而变得浅薄,也不会因为情感上的变化而变得复杂。正如那位“东西向互搏”的汝州父亲一样,他在地图上的拉拉扯扯,以及在风餐露宿间表现出的无言父爱,都已经在孩子内心深处留下刻痕。那些车辙,代表的是中国式的相依为命、心有戚戚。你能说,夫妻俩和孩子一路上的日夜相伴、嘘寒问暖没有意义? 人间草木,重在“同行”和同频。多少前一晚还在争吵不休的父母和子女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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