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婚房,800万棵树:殷玉珍的40年
十点读书 · 人文与思想
原创 微微 2026-09-05 18:30 山东 深夜十点,陪你读书。 十点读书 另一种人生 第2期 2026年8月23日,鄂尔多斯机场,殷玉珍与一位美国老人拥抱。他们已经26年没有见面。 老人名叫罗纳德·萨科尔斯基,殷玉珍按听到的读音,叫他“赛考斯”。 1999年,他在河南洛阳教英语,从电视上看到殷玉珍夫妇在毛乌素沙地种树,随后联系慈善机构,筹集了5000美元。 次年,他来到这里,与夫妻俩共同栽下一株杨树,留下合影。回国后,两人失去联系。 殷玉珍保存着照片,外出演讲时带着,遇到外国访客,也拿出来打听,始终没有问出来。 2026年5月16日,在当地媒体帮助下,她发布了一则寻人视频,邀请赛考斯回来,看那笔捐款种出的树林。 线索最终通向赛考斯在洛阳的旧同事白帆,他还保存着赛考斯的邮箱。邮件发出后,对方回复了,并留下电话号码。 三个月后,赛考斯来到中国,走进殷玉珍的家。 殷玉珍的孙子为他戴上亲手编织的花环,桌上摆着沙地里长出的瓜果。 随后,他们回到林间,当年共同种下的杨树已经长到十多米高。 穿行林间,殷玉珍随口说:“野花知道你来,全开了。”赛考斯停住脚步,追问:“真的吗?它们是在欢迎我?” 风吹过来,枝叶轻轻摇动,像是在回答他。四十年前,同样的风经过这里,只能扬起漫天黄沙。 文|微微 1999年,赛考斯来到河南洛阳的一所学校教英语,计划只待一年。 他并不是一个特别关注生态问题的人。那天打开电视,也没想到自己会与中国北方的一片沙地发生联系。 屏幕里,殷玉珍和丈夫正扛着树苗,在沙坡上往前走。 报道讲述的是他们多年种树治沙的经历。看了大约五分钟,赛考斯哭了。 第二天,他见到同事白帆,说 自己要为殷玉珍夫妻筹一笔钱 。 当时,殷玉珍夫妇已经种树14年。近3万亩沙地有了绿色,他们的生活却依然窘迫。 树可以慢慢长,买树苗的钱、每天的饭食,都得眼下想办法。 赛考斯在此后的两个月里,利用晚上的时间联系机构、说明情况,寻找愿意资助的人。 有的机构要求从捐款中抽取一定比例,赛考斯没有接受,继续寻找。 赛考斯和殷玉珍 他没定下要筹多少钱,能争取多少就争取多少,但希望这笔钱能全部用来种树。 在他看来,如果对方相信他,也相信殷玉珍做的事,就会愿意这样帮助她。 最终,一家机构愿意无条件提供5000美元。 12月,他得知款项已经抵达中国,将转交给殷玉珍。 赛考斯2000年第一次来到毛乌素 几个月后,他来到内蒙古,坐车进入毛乌素。 车在沙地里开了四个小时,没有成形的路,少见房屋和绿色,翻过一道沙丘,前面又是一道。 赛考斯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绑架了。 车终于停下,殷玉珍从沙地里钻出来—— 她在挖水。 殷玉珍后来记得,这个外国人总是掉眼泪。看见她的住处会哭,看见她喝的水也会哭。 她向他描述将来的样子:树会长大,这里会变成树林,请他以后再来看。 赛考斯相信她种树的决心,却不相信这片沙地能长出森林。 这里如此缺水,新栽的树苗只有手指粗,看起来随时可能被风吹倒。 临别前,他们共同种下一棵杨树,站在旁边留下合影。 2000年,赛考斯结束志愿服务,回到美国继续教书,也会向学生讲起殷玉珍。 他没有要求这笔捐助带来回报。后来两人失去联系,他也不清楚毛乌素这片沙地上后来的故事。 殷玉珍却一直记着他。 在那之前,她已经听过许多“不可能”。姐姐劝她出去打工,她说,树种出来,就能种粮,家里也会有电灯、电话。 姐姐不信,甚至挖苦她:“你要是能把沙漠变绿洲,狗头上都能长阁楼。” 赛考斯同样看不见她说的那片森林,却为她奔走筹款,又来到这里,看她的生活,听她讲往后的打算。 5000美元意味着更多树苗。 而对殷玉珍来说,一个陌生人愿意停下来,听她说说话,更是她盼了许多年的事。 在赛考斯到访的十几年前,殷玉珍曾经追过一个路人。 那是她嫁到井背塘四十来天,第一次看见有人路过。 她远远望见沙梁上的人影,急忙追上去,想和对方说说话。 但那人似乎被吓到了,她越追,他走得越快,最后没能追上,沙地上只留下一串脚印。 殷玉珍回家拿来一只盆,扣住其中一个,隔一两天就掀开看看,和它聊聊天。看见这个脚印,就好像她见了一个人。 一星期过去,脚印还很清晰。过了一个月,盆底下的痕迹也渐渐模糊了。 殷玉珍爱说话,爱热闹,嫁到井背塘以后,连找个人拉话都成了难事。 1985年,父亲替十九岁的她定下了一门亲事。父亲放马时迷路,曾被白家叔侄救下。 白家叔叔托他给侄儿找个对象,不久便去世了。父亲记着这份恩情,最后将自己的女儿许配了过去。 到了井背塘,殷玉珍才看见自己的新家: 一间半埋在沙里的地窝子,进门要弯腰,朝外望去,还是沙。 丈夫白万祥不爱说话,附近没有可以串门的人家。刚嫁过去的七天,她没怎么吃饭,天天哭。 她想过死,走到娘家附近的机井旁,却舍不得妈妈和弟弟,只能放声大哭。 她也想出去谋生,但自己不识字,能去哪里,靠什么生活,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