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采访所有人,语言的泛滥和贬值 | 编辑部聊天室
界面文化 · 人文与思想
原创 界面文化组 2026-09-06 10:00 上海 “语言描述的过程可能会干扰那些需要用直觉、洞察做决定的事。” 210期主持人 丁欣雨 本期嘉宾 徐鲁青 王鹏凯 李欣媛 实习记者 邓乔尹 音频剪辑 周文晴 丁欣雨 前段时间我刷到一条吐槽,说我们正处于“采访过剩”的时代,所有人都在做节目,所有人都在当嘉宾,所有人采访所有人。这或许是大多数人能感同身受的现状:从2026年伊始,一大批名人推出各自的视频播客,章泽天《小天章》首次放送就受到广泛讨论,传统媒体记者也纷纷入局,易立竞《言外之易》叩问孙杨、向佐均全网爆火,窦文涛在《自然光》和papi酱的“熟人局”堪称大型心理治疗现场,而这两位先前就已经是陈鲁豫《慢谈》的座上客。 名人之外,长谈风潮更是扫荡社交媒体,从博主到网友,都在尝试复制类似的内容,这些音视频的长度轻轻松松就能突破一小时,有的甚至长达三四个小时。而当语言、观点的泛滥正在加剧,它们的贬值也加速提上日程,主播翻车的情形屡见不鲜,人们逐渐感到审美疲惫。本期聊天室想聊聊这样的倾向是如何出现的,为什么我们开始热衷于解释、剖析、总结、吐露心声,我们习惯用什么样的语言表达自己?在这个过程中,言语和行动之间的关系会因此发生些什么样的变化? 播客嘉宾姜思达也发出了“道理过剩”的抱怨(截图自b站) 越来越多的长谈在换乘采访 李欣媛: “采访过剩”的讨论频繁出现,很大原因是嘉宾的过度曝光。鲁豫采访窦文涛,窦文涛采访papi酱,papi酱采访姜思达,姜思达也采访过其他人,这已经快形成了一个圈。 在我看来造成这情况的原因在于,具备被外界认为有深度思考和丰富表达能力的人太少了,我们现在能够想到符合这一类特质的人就这么多,而他们会迅速地被平台收编。就近期来说,李诞开了自己的视频播客《互相关注》,音乐人刘恋有《姐姐快醒醒》,脱口秀演员鸟鸟有一档视频播客《没关系》,还有主持人齐思钧的《期待着聊聊》。而当这类表达群体数量越少,就会造成一种情况——一个人会有多个栏目。比如鲁豫不仅有小宇宙播客《岩中花述》,还有B站的视频播客《陈鲁豫·慢谈》,现在又开了一个新浪的视频播客叫《热浪之外》。 感觉到这种采访泛滥的还有一个原因是受众层面的。播客的受众非常窄,且用户画像主要是高学历、高资产、一线城市的高净值用户,这类人群占比是比较少的,当比较窄的用户群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的内容产品,就会供大于求,感觉播客好像泛滥成灾了。 歌手刘恋首档视频播客《姐姐快醒醒》海报(图源:微博@刘恋MrMiss) 还有一个情况比较特殊,是当下访谈发生了一种变化——采访者的个人特性越来越鲜明。从许知远《十三邀》还有易立竞的《立场》,以及姜思达的《仅三天可见》开始,这些访谈不再只聚焦受访者,而是更多关注采访者和受访者之间的碰撞,这就使得我们在长访谈中接受到的信息量无形之中变double了。以前我们看《鲁豫有约》,鲁豫不太表达自己,但现在她在播客里会直接表露情绪,比如在她最新和向太的那一期,提到徐克和施南生的关系时,她毫无遮掩地表示了自己的愤怒。 丁欣雨: 不只是嘉宾的重复性在增高,当一个主持人连续主持好几档播客,又要保证更新的频率和时长,个人表达的重复性也会变高。鲁豫会习惯问一个女性,进入婚姻生育孩子或者一个人生活享受自由,这两个选择会给人生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会不会有遗憾。虽然来自嘉宾的回答不太一样,但感觉鲁豫对自我的剖析和暴露在开了一个小口子之后,也就停止再往深一步了,形成了新的舒适区。 邓乔尹: 对此反感的人,是不是希望采访领域有更多新鲜血液流进来,这样就能听到更多观点?但是当新人进行类似采访时,评论区又会说普通人做的不够好,不如专业的人来做。作为听众,我们或多或少带着一种要学到点什么的目的,因此在听访谈时,人们会带有一种对资格的审视。普通人的采访,在某种程度就被认为是没有必要的,不具备资格的,因此这类采访就变成了过剩的采访。 还有一个方向集中在吐槽播客喜欢把简单的事情用复杂语言再解释一遍。GQ Lab有篇文章 《播客让我彻底听不懂中文了》 ,其中就举了些很极端但是很有意思的例子,比如睡觉不是睡觉,是“个体在有限生命时间内对意识状态进行主动切换的过程”;玩手机是“主体在碎片化信息洪流中重新锚定自我认识秩序的抵抗性实践”,有一种不说人话,故作高深的感觉。视频博主黑椒脆脆鲨说,访谈的过程中大家都抱着一种必出金句的决心。当采访变成了内容工业,聊天就不再只是聊天了,每个人都在努力说出一句值得被剪出来、加粗、放大、反复转发的金句。 近期在各个社交媒体广为流传的一段发言(截图自微博) 徐鲁青: 采访过剩跟大家对于小圈子的不满也有关系。仲树前段时间被讨论的时候,就有网友翻谁之前采访过她。包括窦文涛上完鲁豫的节目,又开一个自己的节目,鲁豫又去上,这个文化圈又小又封闭,基本都是一些老熟人在互相捧哏,他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