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教授程乐松:不要老问“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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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音 2026-09-06 11:07 北京 以下文章来源于:知识分子 知识分子 知识分子由非营利公益组织北京市海淀区智识前沿科技促进中心主办,以传播科学知识、弘扬科学精神、促进科学文化为使命,致力于关注科学、人文、思想。我们将兼容并包,时刻为渴望知识、独立思考的人努力,共享人类知识、共析现代思想、共建智趣中国。 松弛感不是没有焦虑,而是不沉湎于它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知识分子 ,作者:梁音,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2026年9月,程乐松的新书《留白》正式出版。 程乐松是北京大学哲学系宗教学系主任、博雅特聘教授。过去两年,他因在系里的两场毕业典礼致辞频频“出圈”,成为社交媒体上“被年轻人追着听”的学者。他说“精明算计出来的远大前程和镜花水月一样,毫无价值”。他自称“哲学牛马”,反对“花蝴蝶”式的人生。 程乐松出生于江西德兴市,在北京大学读完本硕,在香港中文大学文化与宗教研究学系获得哲学博士学位。2006年起任教于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2011年起任教于北大。 《留白》并非一本“浪漫的随笔”。这个提纲在程乐松心里“憋”了十一年。以前,没有多少人留意“有限”与“留白”;如今,很多人陷入到飞速发展的内卷与焦虑。这本通俗的哲学读本恰逢其时地推到大众面前。 《知识分子》与程乐松进行了一场对话。从“精英主义的解构”到“经验帖里的假象”,从“硅基生命的认知误区”到“日常生活的具体解药”,我们聊了聊在这个试图用计算填满一切的时代,个体如何找到心灵上有限的安然与自洽。 《知识分子》: 《留白》这个书名听起来很温柔、很文艺,但您在自序里说这本书一点都不“浪漫”,是“蓄谋已久、急就而成”的。这本书为什么要“憋”十几年才写出来? 程乐松: 说起来有点尴尬。这十年对我的工作节奏来说,就是越来越快。你只要一放下,就会被别的东西占据。直到最近,今年2月份,我把社科基金结项了。结项以后,手头才稍微宽裕一点,才开始有时间写。 其实提纲早就有了。这个提纲是我十一年前写的。很多人听了都不信,觉得奇怪,为什么十一年前就在考虑这些问题?那时候,人们的心态里根本没有"留白"这个概念,没人想过要过有限的生活、找内心平衡;大家都在蓬勃向上,生怕错过时代的红利。 所以这本书对我来说,就是一个交代。因此,到开始决定下笔写的时候,这个过程反而很快,但前面想的过程真的很长。每一篇最大的难度就是第一句话怎么写。 我也不想把它写得太学术,事实上,大部分看起来最深刻的道理其实可以从日常找到,不需要太艰深的理论。我希望让大家明白,绝大部分思考都是可以从日常开始的,没那么高的门槛。 《知识分子》: 这些文章给人一种“掀起你的头盖骨”的既视感——这是您朋友读完之后的原话。您自己觉得,这本书最让读者“意外”的一篇是哪一篇? 程乐松: 首先,我必须澄清一下,这句话是想说明,我是尝试用这本书把我日常的思考过程呈现出来,一个哲学工作者的脑回路是怎样的。 应该是“精英的理想主义何以不可或缺”这一篇。这篇我写得最犹豫,因为这个时代对“精英”讨论是很多元的,很多人不仅反对别人的精英地位,也反对自己产生精英意识。这种反精英主义在我看来,其实来自对精英的误解。 精英主义的底色是理想主义,不是社会权力或阶层优势。我书里举的都不是现在意义上的精英——海瑞、文天祥、谭嗣同,他们是以强烈的道德召唤承担超越个体的责任。这种精英意识仍然不可或缺。善良和美好再脆弱,也应该有人去坚守。 如果大家都不讲理想主义,反而会把自己的生活和价值绑在外面的标准上,失去内心的自洽和勇气,这样更容易被外部东西绑架。所以精英理想主义很重要,不是让所有人去“改天换地”,而是提醒每个人,我们还需要一点理想主义。可以是追求美好,追求艺术,追求心灵满足。 《知识分子》: 您是怎么把“留白”这样一个中国画的概念,用来讲普通人的生活? 程乐松: 用一种具象化的方式理解中国人的思考。我们都看过山水画。西方油画是满铺的,不会有留白。但中国画的留白,有着深刻的意涵。 第一点,它用视觉方式表现天高地远、气淡人渺——天地无穷宽阔,人在其中很渺小。这是一种自知。 第二点,着墨处是为了彰显空白。这些留白给我们想象的空间。墨有尽处,景观仍在延伸。 所以你看到两个东西:第一是对有限性的认可——我能看到的东西是有限的。第二是,正因为有限,我们必须假设无限。这在面对日常无力感时特别重要,能帮我们与自身和解。因为总有东西在你掌控范围外,在你视野外。 你可以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必须知道你不知道。我用这个概念,就是想用一种视觉、具体的方式,去表述那些对中国人精神生活有决定性作用的思考方式。 《知识分子》: 您书里说“确定性”有两种——一种是排除偶然的“必然性”,一种是可以被计算的“规定性”。现在很多人的焦虑,是不是把这两种搞混了? 程乐松: 是的。我们在基础教育中接受的,主要是基于物理和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