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米寿科学家的日常:每天工作6小时,我还能继续学习
返朴 · 科学与科普
钱雪儿 2026-09-06 09:29 北京 新技术需要国家投资,但思想谁都可以拥有 《返朴》编委顾凡及教授今年已是88岁的米寿之龄,退休前是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长期从事计算神经科学的科研与教学。退休后,他开始写科普书,已有十余本科普著译,既有曾登上好书榜的大众科普读物《脑科学的故事》(第三版),也有高级科普读物《脑研究的新大陆——一位德国工程师与一位中国科学家之间的对话》。写书之余,顾凡及教授还为本刊撰写和审阅高级科普文章,有时外出讲座。 85岁时,顾教授告知我们,他和夫人一起入住了上海的某家养老院,从此告别家务活,每日非常规律地按在家时的作息持续阅读、思考、写作,并戏称这样可以预防老年痴呆。 2024年,澎湃新闻记者采访了顾凡及,他除了和国内外的脑科学领域专家保持联系,还持续关注世界范围内脑科学与人工智能的最新发展。以下是他与澎湃新闻记者的对话。 顾凡及 采访、写作 | 钱雪儿 ( 澎湃新闻记者) 退休后开始写科普,关注人工智能动向 澎湃新闻: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科普写作的? 顾凡及: 我是在退休后才真正地开始科普写作。我不喜欢什么事都不做、每天只是看看电视的生活,我觉得科普是我能够做的事情。2008年的时候,我的第一本科普书在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当时杨雄里院士来问我,愿不愿意写一本给小孩子看的科普书,我说我有时间,可以试试,就这样写出了《好玩的大脑》。之后我又继续写科普书,在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了《脑科学的故事》第一版,这是我第一本写给广大公众的科普书,从那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基本上一年一本。 《好玩的大脑》书封 澎湃新闻: 《脑科学的故事》第三版中增加了关于脑科学领域的最新科研成果,比如脑机接口等,您对于这些最新成果的探索和研究是如何进行的? 顾凡及: 我原先从事的是计算神经科学的研究。退休以后,我一直关注这方面的进展,之后在进行科普工作的时候,也从各个地方积累材料、阅读和思考。我和同事合办过一本国际期刊《认知神经动力学》 (Cognitive Neural Dynamics) ,和国内外的学术界朋友保持联系。在杂志的审编过程中,我收集了500个国内外科学网站,从上面获得了很多资料。我还从《科学美国人》 (Scientific American Mind) 、《发现》 (Discover) 、《新科学家》 (New Scientist) 等高级科普读物上获取信息。科普需要全面了解,我依据专业的教科书列出大纲,再以科学性、趣味性、前沿性作为标准,根据大纲来选择材料,把找到的材料收集到电脑或是纸质的文件夹里,之后在写文章的时候,方便查找。 澎湃新闻: 您在书里写到和德国的退休信息技术工程师卡尔·施拉根霍夫邮件往来,交流人工智能的话题,关于未来的人工智能以及可能对人类带来的挑战,目前您是怎么看的? 顾凡及: 人工智能是一个很大的话题。我首先要说明的是,对于人工智能,我只是一个有兴趣的外行,但我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现在我不只是和卡尔保持联系,还有美国天普大学计算机系的王培教授等,我向这些国内外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请教,和他们讨论,有时候也会争论。 以前我坚信,人工智能仅仅是一个工具,关键取决于人怎么使用它。现在我对这个观念有一点动摇。王培在书里讲到,智能系统有初始目标,对于生物来说,就是进化和遗传,对于机器来说,是工程师设定的目标。智能系统要实现初始目标,需要经历很长的过程,不断地和环境打交道,在这个过程中,就会产生许多派生目标,形成目标链,在这个目标链里,有些初始目标可能就消失了。我想,对我自己来说,研究脑科学、做科普可能就是我的派生目标,而不是初始目标,是随着我的经历和环境的变化而产生的。我把派生目标和意志联系起来,在想机器的派生目标是否算是它的意志,当然这些还只是我自己的思考。 点击下图可购书 王培 著 上海科技教育 出版社 2026 年 1 月 偶然进入脑科学领域,至今还在学习 澎湃新闻: 您是把派生目标和自己的经历联系起来,听说您本人是从数学专业转向了神经科学,这段经历是怎样的? 顾凡及: 我在复旦大学数学系念到大四下学期的时候,偶然的机会被选出来做预备老师,负责给学弟学妹讲普通物理的课程,为此我去旁听了全部的物理系课程。之后又在机缘之下,被分配到了中国科技大学生物物理系——当时他们恰好需要一个有数学背景和物理背景的老师。我进入生物物理系以后,分配给我的工作是研究生物控制,包括给本科生编写生物控制论的教材,由此开始和脑科学打交道。 为了完成这些工作,我去北京医学院听生理课,做生理学实验,又去北京大学旁听神经生理学的专业课程,慢慢地进入了计算神经科学的领域,后来,又回到上海,在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书。实际上,在上世纪90年代以前,计算神经科学没有正式的学科名称,处于神经科学和信息科学的交叉领域,我总是先碰到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