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明亮谈小康、酷儿和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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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虹膜翻译组 2026-09-06 20:29 吉林 孤独的人拍关于孤独的电影。 作者:Gary M. Kramer 译者:易二三 校对:覃天 来源:BOMB (2015年4月8日) 蔡明亮是当代世界电影的大师之一。他的电影以长镜头、极简对白和总是担任主演的李康生(导演的缪斯)而著称。这位电影人出生于马来西亚,但主要在台湾(偶尔也在法国)工作,他的电影着重表现偷窥、疏离和孤立。 蔡明亮(左)与李康生 他一次又一次地回到一些引发共鸣的隐喻和主题;在他的作品中,雨和水几乎是永恒的存在,它经常代表着爱或绝望,有时同时代表着两者。就像这些有着流动的水的画面一样,蔡明亮电影中的角色也因被压抑的性欲而悸动。人们在公共厕所里徘徊,而在1997年的电影《河流》中,这个场所变成了同志浴室,在他的作品中,手淫和孤立的性接触都是很重要的内容。 《河流》(1997) 虽然蔡明亮的电影充满情欲而且朴素,但它们也可以很有趣。在他的第二部长片《爱情万岁》(1994)中,女主角在公寓里努力打死一只昆虫的画面,是一段有趣的无声喜剧,在他最大胆的电影《天边一朵云》(2005)中,李康生在一个鲜艳明亮的歌舞场景中,装扮成了(更确切地说,主要是脱衣服)一个舞动的阳物。 《爱情万岁》(1994) 蔡明亮的作品中最明显的一点是,他通过沉思式的、静态镜头传达巨大情感的能力——无论镜头聚焦的是人物的脸,还是在风景或房间。在多伦多电影节放映完《不散》后,一名观众问蔡明亮,影片中关于空荡荡的影院的冗长镜头有何用意。「你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吗?」他的回答赢得了热烈的掌声。不是每个人都能体验到他独特的电影魔力,但那些被他的作品迷住的人是生活的皈依者。 《不散》(2003) 除了反复出现的水、西瓜和浴室等意象,演员李康生也几乎从未缺席。李康生饰演的角色大都叫作「小康」,这个名字似乎是导演和演员在虚构的电影世界中的融合。与特吕弗和让-皮埃尔·利奥德饰演的安托万·杜瓦内尔之间的关系不同,我们并不清楚在多部电影中,小康是不是同一个人,尽管他在《你那边几点》和《天边一朵云》有所重叠,而这两部电影通过短片《天桥不见了》(2002)连结了起来。 《天桥不见了》(2002) 在这些电影中李康生最一致的地方,除了角色的名字之外,是他表演的惊人多样性。在《黑眼圈》(2006)中,李康生分饰两角:无家可归的人和植物人,而且这两种表演都非常出色。 《黑眼圈》(2006) 在《郊游》(2013)中,他饰演的无名角色顶着倾盆大雨,坚忍地站在街头,体现了他为了保护孩子所锤炼的难以置信的意志力。 《郊游》(2013) 从本月开始,纽约活动影像博物馆将举办蔡明亮电影回顾展,我们也借此机会通过邮件采访到了蔡明亮导演。 记者:你为什么会决定成为一名电影导演?是什么给了你启发?你是如何发展出自己独特的风格的? 蔡明亮:人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没有人能决定自己的出生环境。我出生在20世纪60年代,那是电影的黄金时代。我的祖父母每天带我去看电影。我们看了很多让人逃离现实的类型片。 它们就像对我施了魔法,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20世纪80年代,我来到台湾,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政治自由,在这种环境下,我接触到了另一些类型的电影:比如法国的新浪潮、新德国电影和经典的默片。它们不仅拓宽了我的电影词汇,也触动了我的心灵,让我开始真正思考什么是电影。 记者:你被认为是「慢电影」的代表人物之一。你能谈谈你对非常长的静态镜头和这些能产生这种情感的时刻的偏好吗? 蔡明亮:我很困惑为什么大家一直在讨论长镜头。一开始,不是所有的电影都是长镜头组成的吗?如今,大家不再讨论爱森斯坦,因为蒙太奇是理所当然的。与此同时,长镜头仍然是电影的精髓。这就像无休止的关于同性恋的辩论——它不是一直存在的吗?长镜头只是我创作的时候需要用到的东西。 从某种角度来看,我希望我的电影更加现实。保持时间的自然流动意味着剪辑要降低到最小程度,这是我最有效的策略之一。A片不也大部分都是长镜头吗?这种方法不是有效吗?每个人都想随时拿着遥控器。我们应该讨论的是观众的观看习惯,或是永不耐烦的心。 记者:能谈谈你和李康生的合作关系吗? 蔡明亮:现在我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我可能前世欠他的。在我看来,李康生是世界上最无法无天的人。他完全违背了所有社会的标准,特别是那些表演行业的标准,也违背了先前存在的表演观念。不久前,他在我的一部独角戏中扮演僧人。但是在演出前,他中风了,身体的一半基本不能活动。情况非常让人担心,我们都觉得演出不能继续下去了。但最终,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走上了舞台:原本计划两个小时的演出,因为他失去了部分行为能力的身体而变成了三个半小时。 就在那时,我有了一个想法:即使他不能动,他只是躺在那里,这个演出也仍然可以进行。我们长期的合作是对社会既定发展观念的一种反叛。《青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