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贯通大自然的气息，与宇宙保持精神联系，人生才有格局

原创 周国平 2026-11-07 20:00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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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物质愈加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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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的本体论是逍遥游和齐物论的统一，这个统一直接延伸出他的人生哲学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如何恰当处理天人关系，实现精神自由与世俗情怀的统一。为了叙述的连贯，我把属于人生论的这个内容提前在这里讲述。

在《杂篇·外物》中有一个提法，叫“心有天游”，相关段落透彻地解释了精神自由对于人间生活的重要性。其中说：心灵通透就是智慧，智慧通透就是品德。(“心彻为知，知彻为德。”）有知觉的物类依赖气息，大自然的气息始终贯穿而没有止息，如果不畅盛，是人自己闭塞了孔窍。若要让孔窍不闭塞，靠的是“心有天游”，心灵有自由而辽阔的宇宙之游。房间没有空间，婆媳就会吵架；心灵没有天游，孔窍就会互相搅扰。(“室无空虚，则妇姑勃谿；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唯有贯通大自然的气息，与宇宙保持精神联系，人生才有格局。在相反情形下，人就会自缚于狭窄的人际关系和琐碎的世俗事务，活得纠结而平庸。但是，心不能凭空天游，必须有所依托，自然界的万物和人世间的日常生活就是这依托。《内篇·人间世》中说：“且夫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养中，至矣。”顺应万物以游心，把不得已的外在事物和人间事务当作涵养内在精神的载体，这才是最高的境界。

《杂篇·天下》为庄子后学所著，评述了先秦诸多学派，公认是现存最早的一篇中国学术史。其中论及庄子的思想，有两句非常重要的话。其一：“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一方面能够独自与天地精神往来不谴是非，以与世俗处。”另一方面并不因此就看不起万物，仍然能不存分别心，不下是非的判断，与世俗平等相处。其二：“上与造物者游，而下与外死生、无终始者为友。”上面是造物者，下面是生生不息的自然万物；一边和造物者做游伴，一边和自然万物做朋友。这两句话最能反映庄子精神的特色。天地精神，造物者，我们可以理解为宇宙本体，就是道。与天地精神往来，与造物者游，是-种精神完全自由、与宇宙本体沟通和融合的境界。自然万物和世俗都是道生化出来的，因此，站在道的立场上看，都有其存在的合理性，都应该与之友好相处。

天人关系是中国哲学讨论的一个大问题，庄子的看法，要点有二。其一，天人有别，但并非对立。“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人之不能有天，性也，圣人晏然体逝而终矣！”存在一个人世间，这是天决定的;存在一个自然界，这也是天决定的。人不能替天做决定，乃是人的性质使然，圣人只是安然顺从自然的变化罢了。(《外篇·山木》)因此，“古之真人，以天待人，不以人人天”。真正悟道的人，一方面遵循道，处理好人世间的事情;另一方面不用人的行为去干扰天。(《杂篇·徐无鬼》其二，最高境界是天人二界两不误。《杂篇·庚桑楚》中说：“圣人工乎天而拙乎人。夫工乎天而很乎人者，唯全人能之。”圣人在天界段位很高，在人界却很笨拙，是片面的人;唯有立足天道，顺应人世，在天人二界都能够恰当对待，才是全人。《杂篇·外物》中说：“唯至人乃能游于世而不僻，顺人而不失己。”唯有至人能够游于人世而不怪僻，顺随人情而不丧失自己。归根到底，人世间也是道生化出的一个世界，和它相对的是不觉悟的表现。

由此可见，逍遥游既不是出世，也不是入世，而是融通两者，在人世间做一个自由的精灵。庄子是一个最通透的人，他有一颗自由魂，也有一颗平常心。他的精神能够游乎四海之外，但他知道人毕竟生活在人世间，因此绝不自命清高，而是愿意放低姿态，与俗世凡人和平相处。

读者：高昂，网名go on，中华文化促进会朗读专业委员会副秘书长、全民悦读全国联盟常务副秘书长，山西广播电视台职业播音20余年，专注于纪录片解说。听到他更多声音，公众号：声境界，ID：tyrea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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