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兰斯顿又谈《绝命毒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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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虹膜翻译组 2026-11-08 20:29 吉林

他讲述了自己成为一名成功演员的四个秘诀。

作者:Dominic Maxwell

译者:覃天

校对:易二三

来源:《泰晤士报》(2025年10月31日)

布莱恩·克兰斯顿坐在伦敦南部一间排练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本剧本,上面满是荧光笔标记和手写批注。他正在为接下来长达五个月的演出做准备,此次他将主演阿瑟·米勒的一部复排剧目。此时,他向我们讲述了自己成为一名成功演员的四个秘诀。

布莱恩·克兰斯顿

「你需要天赋,」克兰斯顿说。69岁的他有一种随性的英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一头灰发,这副模样恐怕连最狂热的《绝命毒师》粉丝乍一看都认不出他来。他耸了耸肩。「确实需要,这不是自夸。」接着,他掰着手指数出了剩下的三个秘诀。「你需要坚持不懈,你需要有耐心,你还需要相当多的运气。」

至少,这是他自己的说法。在银幕和舞台上做了20年稳定却不耀眼的工作之后,本世纪初,他开始在家庭情景喜剧《马尔柯姆的一家》中饰演倒霉的父亲哈尔。那年他43岁,终于混出了点名堂。「那段日子很棒,简直太好了。」

《马尔柯姆的一家》(2000)

然后,在将近七年后,灾难降临——这部剧被砍了。有人请他在一部新的医疗剧《护士》中出演一个他并不太想演的角色。与此同时,他还收到了他读过的最好的电视剧本:《绝命毒师》的第一集,剧组请他饰演那个道德模糊的主角沃尔特·怀特。用他在回忆录《人生的片段》(A Life in Parts)中的话来说,那是「我的人生角色,它改变了我的一生。」

《绝命毒师》(2008)

但他得坚持不懈。AMC宣布还想让其他演员来试镜这个角色,于是克兰斯顿想办法放出风声,说《护士》已经向他发出了邀约。AMC和该剧的主创文斯·吉利根突然直接把这个角色给了他。成了!所以说他是幸运的。「如果《马尔柯姆的一家》拍了第八季,我就没有档期去演《绝命毒师》了。」五年和四座艾美奖之后,谁还会怀疑他是这个角色的不二人选呢?

不过,克兰斯顿并非只是被动地等待好运降临。他运用了坚持不懈、灵活机敏的手段,为自己创造了机会,而这恰恰也是沃尔特后来从一名身患癌症的化学教师蜕变为毒枭时所展现出的特质。「你必须真正拥有一个角色,」他说,「你必须让这个角色走进自己的灵魂深处,直到有一天,你开始像他一样思考,像他一样感受。」

克兰斯顿的妻子、女演员罗宾·迪尔登——两人于1986年在《飞狼》的一集中合作时相识——会不会说,从2007年到2013年他在新墨西哥州拍摄期间,沃尔特那条「从奇普斯先生变成疤面煞星」的人物轨迹改变了克兰斯顿?他坚称没有。每天拍摄结束后,他都会用一条湿热的毛巾盖住脸和头。「我就那样坐着,让热气和湿气把污垢和尘土都吸出来,情绪上的和身体上的都有。我就这样把它们洗掉。」

布莱恩·克兰斯顿与妻子罗宾·迪尔登

从那以后,他每天收工后都坚持这套习惯,尽管他之后的那些角色——在《特朗勃》中获得奥斯卡提名的表演、在电视剧《诈欺担保人》中的角色,或是在伊沃·凡·霍夫将电影《电视台风云》改编的舞台剧中,饰演那位救世主般的电视主播霍华德·比尔,并凭此赢得托尼奖和奥利弗奖的表演——虽然个个强烈而成功,却都没能让人忘掉《绝命毒师》。

《特朗勃》(2015)

如今,克兰斯顿再次与伊沃·凡·霍夫合作,这一次,他又将饰演一位事业有成、却在道德层面颇具争议的家族掌权者。在阿瑟·米勒的戏剧《我的儿子们》中,他饰演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军火制造商乔·凯勒。与他共同出演的还有玛丽安娜·琼-巴普蒂斯特,她饰演乔的妻子;帕帕·埃西杜则饰演他的儿子。

《我的儿子们》

当这部戏的邀约送到克兰斯顿面前时,妻子迪尔登便告诉他,这个角色非接不可。这个角色实在太出色了,令人无法拒绝。尽管这意味着他将离开洛杉矶的家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夫妻俩不得不把家里的狗也一起带来。

每天,他都会从住处步行前往温德姆剧院,路程大约需要二三十分钟。为了保护个人隐私,他或许会戴上棒球帽、墨镜,甚至戴上新冠疫情期间常见的口罩,以免引人注意。

然而,一旦走进剧院,他便会发现,自己仿佛有什么开关被瞬间打开了,整个人随之切换状态,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米勒在剧本中将乔·凯勒描述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而这恰恰是克兰斯顿最擅长塑造的角色类型。

「我最感兴趣的,是那种再普通不过的人。他们身上既有优点,也有缺点,会经历各种挣扎,或许还在某种程度上受到过伤害。我喜欢这样的角色。」

一个人能否同时拥有高尚的品格,又在某些方面深陷腐败与堕落?人们很难不将这一问题与沃尔特·怀特联系起来。而这种复杂、微妙的角色特质,似乎也并非当下英国和美国的政治讨论所能容纳。

「我并没有将这个问题与任何政客联系起来,但我想说的是,我不认为一个人在某个方面做了错事,就意味着他在其他方面不能做对的事。这两者并不矛盾。这很正常,这就是人性。

糟糕的剧本总是把坏人塑造成方方面面都坏透了的人,甚至从虐待狗这样的事情开始,仿佛他们做什么都是坏事。不过我觉得这样的人物并不真实,也难以令人信服。」

「我认为,人天生就具备成为各种各样的人的潜质,无所不包。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一个人最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取决于许多因素——周围环境的影响、所接受的教育,以及生命中是否得到过爱,或者是否缺乏爱。我认为,这些因素可能会让你成为自己天生有潜力成为的最好的那种人,也可能让你变成最糟糕的那种人。」

克兰斯顿谈吐投入,待人亲切,举止从容,而且很善于讲故事。然而,在这副从容自若的外表之下,他的内心究竟有着怎样的波澜?在回忆录《人生的片段》中,他这样总结自己:

「在外人看来,我总是表现得沉稳而克制。但在内心深处,由于童年的经历,只要某个开关被触动,我就可能变得情绪激动。」

他在洛杉矶的卡诺加帕克长大,是家中三个孩子里排行老二。他的父亲约瑟夫是一名渴望成名的演员。在克兰斯顿11岁那年,父亲离开了家,从此杳无音讯——直到11年后,克兰斯顿和他的哥哥凯尔才找到了他。他的母亲佩吉此后又结了三次婚,染上了酗酒的毛病,还失去了家里的房子。克兰斯顿在一定程度上是由祖父母带大的。

那么,一个动荡的童年也能成为艺术上的燃料吗?克兰斯顿点点头,接着说:「不过你肯定不会刻意让自己的孩子在不稳定的环境中长大。」他和迪尔登有一个女儿泰勒,她也是一名演员,在广受好评的医疗剧《匹兹堡医护前线》中饰演梅尔·金医生。

《匹兹堡医护前线》(2025)

克兰斯顿接着说:「我觉得到了某个时候,你必须成熟起来,接受命运给你发的牌。我的成长经历并不好。很多人比我更糟。我内心深处有很多东西需要面对,而这些东西我都可以调用,需要的时候我就把它当作一种工具。」他对父亲那种渴望成名的劲头感到反感,「所以我是基于相反的心态来确立自己的表演之道的:我想靠表演谋生,而不是成为明星。」

他那极具威严的嗓音,是否是在试图给一个无序的世界强加秩序?对此他不太确定,但他承认,自己早年想当警察的志向,是对家庭「混乱」的一种反应。他在洛杉矶谷地学院学习警察科学。「后来到了第二年,我上了一门表演课,发现,哦,这个班上女生可真多啊……」

克兰斯顿当了二十年的职业演员,但直到四十出头,学会不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之后,才真正大放异彩。他曾找过一位自我成长教练,对方鼓励他在试镜时全身心投入,不必担心结果——被拒绝本来就是这一行的常态。「演员永远都不会短缺,」克兰斯顿说,「你永远不会听到有人说:『救救我们吧!』『出什么事了?』『我们需要更多演员!』」换句话说,他学会了耐心。从那以后,他一直马不停蹄地工作。

事实上,由于克兰斯顿总是完全沉浸在角色之中,人们有时会忘了他演过多少角色。他出演过《拯救大兵瑞恩》《逃离德黑兰》《阳光小美女》《亡命驾驶》《传染病》、三部韦斯·安德森的电影、《林肯律师》《摇滚年代》、翻拍版《全面回忆》以及《哥斯拉》。情景喜剧迷们或许最记得他在《宋飞正传》中反复出现的角色——牙医蒂姆。又或者,记得他今年在塞斯·罗根的讽刺剧《制片厂》中客串一位好莱坞大佬、并凭此斩获艾美奖的表演。

《逃离德黑兰》(2012)

「嗯,我的可塑性很强。也许随着年龄增长,我的长相特征越来越鲜明,但大多数时候,我都能通过胡子、短发、长发之类的东西来改变形象。在《绝命毒师》里,我把我父亲的体态用在了沃尔特·怀特身上:圆肩、勾着背、微微发福……但后来当他变成海森堡(怀特在毒品世界里的化名)时,下巴抬了起来,气场也变得张扬了。」

他非常享受拍《马尔科姆的一家》的那段时光,以至于他成了推动四集全新重聚特辑的主要人物之一,这几集将于明年在Disney+上线。「我想念每一个人。我心想,要是我们在20年后再拍一部,所有男孩现在都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岂不是很有意思?」

克兰斯顿也很享受让沃尔特·怀特「复活」的乐趣。2022年,他出现在《绝命毒师》的衍生前传剧《风骚律师》的最后一季中,还拍了一支玉米片的电视广告,在2023年超级碗期间播出。那支广告拍得很用心,但没错,他纯粹是为了钱才拍的:报酬高得「离谱」,这能帮他补贴那些收入没那么高的工作。

《风骚律师》(2022)

去年,他很乐意以沃尔特的身份为新墨西哥州拍了一支反乱扔垃圾的宣传片。但凡事都有底线。有一款电子游戏想让沃尔特(以海森堡的形象)成为游戏中的角色,被他拒绝了。「我就是他,然后我在游戏里开枪杀人,我心想,『不,我不想做这种事。』他又不是什么疯子。」

上个月,他刚和OpenAI化解了一场纠纷。此前,有人利用该公司的技术制作了一段沃尔特·怀特和迈克尔·杰克逊的虚假视频。「视频里我并没有说什么不当或粗俗的话,但这属于侵犯版权,而且不妥当、未经授权,所以我们打了一堆电话。他们表示理解。他们说:『这是个疏漏,我们正在加强相关准则,这违反了我们的政策,必须由演员本人主动选择同意,才能允许别人制作这类内容。』」他耸了耸肩。他想保护自己的作品。「但现在就是这样了,这就是AI,它已经全面爆发了。」

他坦然承认,成功改变了他。他出门的次数少了,因为一出门就会觉得被人盯着看。他曾经和罗伯特·德尼罗交流过心得,对方也有同样的感受。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功成名就的老演员还要拼命工作,哪怕他们可能根本不缺钱?那是因为他们在工作的时候才能做回自己,「而像他那样级别的人,要走在纽约街头,」克兰斯顿说,「你就得乔装打扮。」

他倒不是自认为能和德尼罗相提并论。「但要说成功或失败不会改变你,那也许是一种虚伪的谦虚。它当然会改变你。如果它对你毫无影响,那你就不算活着。与其试图把它推开,不如坦然接受。以前人们会说:『哦,你是电视明星啊,』我就会说:『不不不不不不,』然后我们就这样毫无理由地拉锯半天。所以现在我只说:『谢谢。』这事就结束了,不用再多说什么。我知道自己是谁,你怎么看我随你便。」

自从接下《马尔科姆的一家》以来,克兰斯顿几乎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工作,但这种状态即将改变。这部剧落幕后,他和妻子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四处旅行。「我在做出转变。明年三月我就70岁了,这又会让你有所改变。那就顺其自然,让它影响你吧。我的精力已经不同以往了。我想多去体验生活,这样就能用一些我现在还不了解的东西来丰富我的角色。」

我们已经知道他对电脑合成的沃尔特·怀特是什么态度了。那他自己还会再演沃尔特吗?「我不知道,我说真的。我并不排斥,但那必须是能让我惊呼『天哪,这主意太棒了』的东西。否则,我们就让他走吧,这样我们所有人才能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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