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知沪｜在多多农研的“赛博草莓园”，探索超大城市现代农业新路径
夏雪 2026-11-08 21:33 上海
小草莓如何做出“大文章”？
随着科技发展，现代农业逐渐呈现出新样貌。从离开地面、解放地理坐标，到智能控制温度、湿度与光照……曾经干涸的土地上可以月产千斤蔬菜，高端高品质的水果能够平价出现在老百姓的餐桌上。设施农业的发展，正使现代农业走出“从无到有”“从有到优”的高质量发展新路径。
拟生态团队采用浅液流栽培方案，仅用约40天就收获头茬草莓。李建摄
近日，第五届“多多农研科技大赛”在上海奉贤正式收官。大赛聚焦国产草莓品种在植物工厂环境下的立体种植。决赛团队全程采用国产化技术，在占地50平方米的植物工厂内开展为期6个月的国产草莓种植实践，角逐“高产量、高品质、低成本、低能耗”且可复制、可推广的国产化植物工厂方案。
作为农业科创领域的标杆赛事，同时也是近年来拼多多“千亿扶持”计划加码农研的重要抓手之一，“多多农研科技大赛”希望吸引更多创新人才和企业参与到农业技术创新中。上海作为超大城市，持续推动现代设施农业技术攻关与场景落地，为赛事提供了优良的产业土壤。这场关于草莓植物工厂的试验，不只是一次技术方案的比拼，更是农业领域难而正确的创新之举。
植物工厂——农业发展未来所向
农业科研为什么重要？
设施农业被关注，首先与农业劳动力结构变化有关。由上海交通大学领衔的莓立方团队队员吕兆晨对此有过深入的思考：“当前我国人口老龄化加剧，青壮年大量进城务工，留在农村种地的以中老年为主，年轻人不愿、不会种地，农业后继劳动力不足。”传统依靠人力耕作的生产模式难以为继，植物工厂、智慧农业等现代化生产方式成为农业发展的大势所趋。吕兆晨认为，农业科研本质上是借助科技创新对冲农业劳动力老龄化带来的挑战，同时智慧农业、植物工厂将农业由劳动密集型产业转向技术与数据驱动的产业，吸引青年人才投身现代农业。
上海交通大学领衔的莓立方团队，摘得“多多农研科技大赛”三等奖。张杭摄
其次，植物工厂可以突破空间和地理环境的限制。拟生态团队队员、塔金麦（嘉兴）智慧农业有限责任公司创始人何朝辉告诉澎湃新闻记者，与传统农业模式相比，植物工厂通过利用垂直空间可以节省大量耕地面积，种植过程中温度、湿度、光照等均可控，可以打破自然气候条件约束。
本次比赛中，拟生态团队在占地50平米的植物工厂内搭建8层的种植架，采用浅液流方式种植4400余株“越王”草莓，实现了头茬莓果的最早采收，拿下本届赛事二等奖。虽然后来发现植株安排过多，超出了实际承载能力，没有充分发挥出品种优势，但从实际情况看，这个空间依然足以承载3000多株草莓，规模远超传统种植模式。
唯一采用浅液流栽培的拟生态团队，斩获“多多农研科技大赛”二等奖和“创意创新奖”。张杭摄
赛事评委、中国农业大学水利与土木工程学院教授贺冬仙指出，从产业角度看，欧美垂直农业近年出现倒闭潮，而中国则呈现出了更多优势，“我们有技术优势、成本优势，还有更多的科学家、研发人员和育种专家，有人才优势。”这些条件让中国在植物工厂领域有可能实现“弯道超车”或“换道超车”。
选择草莓作为试验对象，则是因为它更适合检验植物工厂的商业化能力。贺冬仙分析，草莓供应有半年空档期，并且可以走出高端高品质的路线。同时，草莓品种权过去一直是“卡脖子”问题，目前，国内草莓品种权保护正在加速推进，国产自研品种正在逐步打破国外品种主导的局面。本届大赛聚焦国产草莓品种，正是希望探索本土化农业创新方案。从结果看，由中国农业大学组建的赛博农人团队通过种植“粉玉”草莓，50天累计采收超284公斤，拿下本届比赛一等奖，说明国产优质品种在植物工厂环境下具备充分的商业潜力。
“与植物对话”
植物工厂并不等于把农业变成工业。“植物是有生命的”，在种植过程中，这成为每一个参赛团队的共识。
“植物工厂面对的对象不是工业的标准件，而是有生命的植物。植物明天能长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吕兆晨坦言，参赛前，他曾有一种“工程师的自信”和“技术傲慢”：既然光、温、湿、水肥、CO₂都能控制，那种什么、什么时候收，不过是参数问题。亲自动手后，他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
“草莓不是标准件，你给它一个‘舒适圈’，它反而不开花、不结果、不繁殖，得适当‘虐’它，制造一点生存压力。”吕兆晨告诉记者，熊蜂更是给团队上了一课：近百只蜂进厂后集体“闹脾气”，不出巢、啃花，甚至攻击人，排查到最后，才发现原因是蜂箱被摆放在噪音和气流的扰动中心，引起蜂群的应激。之后改变位置、给足适应期，它们才重新认真干活。
这次参赛经历让吕兆晨感触良多：“以前我认为植物工厂的意义是‘替代’——替代土地、替代季节、替代人；现在我更愿意说它是‘放大’——把老师傅的有效判断变成可复制的稳定环境，把年轻人从‘不会种’的起点快速扶到‘能种’，让农业不再靠天吃饭。未来农业不是不需要农民，而是需要懂植物的工程师和懂技术的农民站在一起。”
在最终种植阶段的170天里，何朝辉与队内育种专家就植物工厂环控指标设置问题产生过分歧，最终也是选择尊重经验、回归植物。“我发现植物工厂行业似乎在走入一个误区。大量投入都集中在工业设备和技术上，却没有充分考虑植物生长和实际种植的需求。”何朝辉认为，这对其也是一种教训。“无论是工业技术还是现在所谓的AI，都应该发挥辅助作用，帮助提升种植水平。”如果只强调工业技术，而忽视植物的生长规律，方向就是错误的。
获得一等奖的赛博农人团队更是提出了“与植物对话”的智能环控理念，以植物为本，构建知识图谱，“将专家经验、文献知识和历史数据融合，结合机器视觉识别（比如识别花朵、果实、叶面积等），让算法进行推理和预测，给出环控方案。”队长陈民慧说，不论大田种植，还是植物工厂种植，植物都是最根本的，“我们是通过植物生长情况来指导环控，而不是让植物适应环控。”
中国农业大学组建的赛博农人团队，蝉联“多多农研科技大赛”一等奖。张杭摄
从赛场到产业，从上海到高原
从2020年至今，“多多农研科技大赛”已连续举办五届。项目负责人邓新波表示，农业是拼多多一直以来的核心战略，平台依托与中国农大共建科研基金、科技小院、农云行动等，构建流通赋能与前端科研协同的体系。“大赛是我们科创布局中重要的实战试验平台，以真实生产场景设置考题，集聚跨学科青年人才协同攻关，同时推动科创成果落地转化，用科技创新培育农业新质生产力。”
从帮助农民“卖得好”到借助科技让农民“种得好”，拼多多持续为智慧农业发展注入企业力量。吕兆晨表示，这次比赛给了团队从零搭建植物工厂的机会，“完全由我们自主设计、自主建造、自主运营，我们可以尽情发挥创意；资金支持也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此外，比赛设置的大众评审环节让成果直面消费者和市场需求，让种植得以从“试验室里的好”走向“市场认可的好”。
“如果只在试验室，我们永远无法验证这种‘高密度+可移动’的工程方案。”陈民慧直言。在这次比赛中，团队得到了一个从“试验室方案”走向“真实工程落地”的演练场，最终不仅产量最高、畸形率最低、病虫害全无，摘得“硕果先锋奖”单项奖，还凭借更优的品质和风味，获得大众评审环节第一名。
对上海而言，设施农业的意义更为具体。上海是超大城市，都市现代农业对集约高效有着更高的需求。同时，上海的科创底色也是域内企业和青年持续探索创新的重要根基。以赛事为纽带，推动更多农业科创项目和青年人才集聚，共同探索超大城市智慧农业高质量发展的新路径。
从第四届“多多农研科技大赛”走出去的墨泉团队，将植物工厂和相关技术送到上海市普陀区对口支援的西藏亚东县。迄今为止，已运送13个植物工厂，试种过芽苗菜、生菜、小青菜、菌菇等10余个品种，月产量可以达到6000斤，价格也更优惠。
“生活在亚东县的老百姓们，近十年才吃上叶菜。但本地集市上销售的叶菜，大多从外地转运过去，不仅价格高，运输距离还远，新鲜度大打折扣。”墨泉团队队长秦楚汉介绍，队伍种出来的叶菜，售价比当地市场售卖的菜更划算，亚东县的居民们已经能吃上新鲜的芽苗菜，甚至做上了菜包子，生活习惯发生巨大改变。“当同行们在全力解决植物工厂技术‘从有到优’的问题时，我们团队在高原地区解决‘从无到有’的问题。”
“这是一种新的选择，这里的每一小步都让我们更有成就感。”秦楚汉希望，未来能在更多高原地区扎根。这也说明，对植物工厂的探索一旦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方案，其影响将远远不止于一个赛场、一个平台，不止于一座城市。
从赛场到产业，这场关于草莓植物工厂的试验，既检验能耗、成本、品质和系统稳定性，也考验把科研、产业、人才和城市发展放进同一个场景的能力，为现代设施农业创新积累了鲜活经验。